訓話結束,沈渡淵大袖一揮,一枚拳頭大小的通透圓珠懸停在寒淵峰廣場正中。
「每季的靈力測試,規矩照舊。」
沈渡淵聲音冷肅,「凜霄,你先來。」
這圓珠名為窺天鑒,三大頂尖宗門各持一枚。它不僅測修為,更測靈力純度。
一旦有異象,三宗窺天鑒會同時生出感應,是中州各大勢力衡量彼此底蘊的最直觀標尺。
陸凜霄大步上前,單手覆上窺天鑒。
嗡!
天品金靈根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入,刺目的純粹金光轟然爆發,如同一輪烈日,將整個寒淵峰廣場映得纖毫畢現。
沈渡淵微微頷首。
紀雲白緊隨其後,他面容冷硬,手掌剛剛貼上珠體。
轟!
一團紫黑色的火焰虛影在窺天鑒內部轟然炸開,異火之力狂暴無匹,圓珠承受不住這股威壓,竟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嘯鳴。
嘯聲化作實質的音波,撕裂雲層,瞬息傳盪出數千里外。
……
不遠幾百里外,天衍宗大殿。
大殿中央的窺天鑒瘋狂震顫,發出同樣的刺耳尖嘯。
「折仙宗有異火?」
天衍宗三長老霍冽陽拍案而起,實木條案應聲裂開一道縫隙。
他額頭青筋暴突,雙目赤紅。
神火秘境自三個月前開啟,內外門弟子苦尋多次都無從得手。
他們只得開放秘境,讓其他兩個門派的弟子也參與其中。
卻不料大弟子孟瓷從一個鍊氣八層的小嘍囉手上買下「天衍神鐵」殘片,以為可以勘破裡面的門道。
卻不料耗費整整一月,連紫氣的邊緣都沒摸到。
本以為是機緣未到,誰能想到,反而被外宗人搶走了最核心的異火!
「呵,折仙宗,欺人太甚!」霍冽陽咬牙切齒,周身靈力狂亂涌動。
主座上,天衍宗宗主段衡之端著茶盞,面色平靜。
他吹了吹浮葉,語氣溫和:「師弟,稍安勿躁,秘境探索,本就各憑本事。」
段衡之放下茶盞,抬眼看向霍冽陽,話鋒一轉:「你莫非忘了,二十年前,是誰從折仙宗的秘境裡,『請』回了咱們的鎮宗之寶?」
霍冽陽動作一頓,冷哼一聲,強壓下怒火坐回原位。
然而,他屁股還沒坐熱。
大殿中央的窺天鑒再次爆發異象。
兩人齊齊起身。
「陌生的元嬰之力。」段衡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折仙宗,又出了一位元嬰。」
霍冽陽臉色鐵青。
段衡之卻笑了:「同喜,中州這片地界,元嬰修士屈指可數,化神更是一個沒有。多一個元嬰,天地氣運便多一分鬆動,大家都有破境的希望。」
霍冽陽看著宗主這副與有榮焉的模樣,氣得肝疼。
天衍宗有這種軟綿綿的宗主,再配上孟瓷這種軟綿綿的大弟子,遲早被人騎在頭上拉屎。
……
寒淵峰廣場。
韓雲錚退下,淺棕色光芒漸漸消散。
冷凝玉走上前,深吸一口氣,將手放了上去。
以往,他因為丹田受損,窺天鑒上總是呈現出渾濁的灰色。但今日,珠體內部流轉兩圈後,驟然亮起純正的土黃色光暈。
金丹恢復,丹田穩固。
沈渡淵和君無咎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這徒弟的隱患,終於解了。
但此事不能中斷,有什麼話也得余後再說。
「星雲,到你了。」君無咎語氣溫和。
謝星雲走上前,神色平淡,他抬起右手,按在窺天鑒上。
轟隆!
沒有任何預兆,一青一黃兩道光柱如狂龍出海,悍然撞碎窺天鑒上方的靈力屏障,貫入九霄。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完美交融的金丹之力,在半空中絞殺盤旋。那光芒的強度,竟生生壓過了剛才顧沉壁的元嬰紫光。
全場死寂。
真的是雙金丹。
沈渡淵的手猛地攥緊椅背,君無咎更是激動得站了起來。
折仙宗,撿到寶了!
謝星雲收回手,退到一旁。
眾人臉上燃起喜悅,都對這次的靈力測試非常滿意。
沈芷柔咽了口唾沫,磨磨蹭蹭地走上前。
她將手放上去,一道銀光亮起。
這銀光看似純潔,卻帶著一股詭異的吞噬之力。光柱沖天而起時,寒淵峰上空的護宗大陣竟隱隱出現了一絲扭曲的裂紋。
沈渡淵和君無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眉頭同時皺起。
謝星雲站在人群中,眼神轉冷。
蠶食宗門氣運?
謝星雲神識微動,鎖定了沈芷柔的識海。他刻意扭曲了聲線,用一種雌雄莫辨、陰冷至極的聲音傳音入密。
【日後不可再蠶食宗門氣運,否則,死。】
沈芷柔渾身一激靈,腿一軟,跌坐在地。她驚恐地環顧四周,分辨不出聲音的來源。
「怎麼了?」君無咎沉聲問。
「沒……沒事,弟子有些脫力。」沈芷柔白著臉爬起來,退回人群。
兩位師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已有了計較。這小徒弟的修為來路不正,必須嚴加管教。
議會結束,兩位師尊留下顧沉壁商議丹田之事,其餘眾人散去。
謝星雲自靈淵歸來,已經欠下好多宗門任務。
他要去宗門務事堂,得去把這幾日的抵扣靈石結了。
剛抬步,身後就傳來陸凜霄和紀雲白的聲音。
「七師弟,且慢!」
「星雲,等等我。」
謝星雲哪敢和這兩個人對上,忙運轉靈力,腳下生風,快速朝山下逃竄而去。
等他交了抵扣靈石,剛想出去,務事堂小執事探出個胖乎乎的腦袋,滿臉堆笑:「七師兄,留步!」
謝星雲停下腳步。
胖男修搓著手跑出來:「仙尊有令,凡去靈淵秘境歷練的弟子,皆有一份補貼。三十枚下品靈石,外加極品丹藥。師兄是要靈石,還是全換成丹藥?」
謝星雲略一思索:「除了這些,最近內外門弟子出任務,交上來的好東西都有什麼?」
胖男修立刻掏出一面玉牌,靈力注入,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快速滾動。
「刨去雜碎,中品以上的有天星草、赤炎精鐵……哦對,還有北境妖域的雪蓮。」
北境妖域?
謝星雲目光一凝,打斷他:「誰去的北境妖域?有沒有留名牌?」
胖男修點頭如搗蒜:「有有有,是內門四師兄。他接了任務,去了三天就回來了。」
「知道了。」
謝星雲隨手拿起自己的補給,又扔出兩塊靈石,轉身就走。
胖男修手忙腳亂地接住靈石,喜笑顏開:「多謝七師兄!」
謝星雲速度極快,直奔殷夜離的住處。
到了地方,謝星雲眼角直抽。
荒草齊腰深,連條路都沒有。一扇破爛的木門歪斜在門框上,榫卯全斷,風一吹就搖搖欲墜。
這老四是野人嗎?
推開門,裡面空無一人,連個蒲團都沒有。
謝星雲這才想起來,自己的傳訊玉簡碎了。
他立刻掉頭,重回務事堂,用碎玉簡換了個最基礎的普通玉簡。
按上一塊靈石充能,謝星雲聯通了殷夜離的傳訊。
剛才在寒淵峰,殷夜離還站在人群里,看著挺正常。但此刻,傳訊那頭傳來的聲音,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機械感。
【何…事?】
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謝星雲眉頭微皺:【四師兄?】
殷夜離:【無事…的話,不要…打擾…我。】
謝星雲不廢話:【你人在哪?】
【碎星峰。】
切斷傳訊,謝星雲腳尖一點,直奔碎星峰。
碎星峰,大小雲台交錯。
謝星雲剛落地,就看到極其詭異的一幕。
雲台中央立著十幾個精鋼打造的練功木樁,殷夜離赤裸著上身,正和這些木樁瘋狂對打。他的動作極快,力道極大,但每一次出拳、鞭腿,都透著一種絕對的刻板和精準。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呼吸的起伏。
像一具不知疲倦的傀儡。
難怪在煅體塔會遇到他的妖魔體,這傢伙一百多年卡在築基後期,全靠這種自虐式的方法煅體?
「四師兄,停一下。」謝星雲出聲打斷。
殷夜離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緩緩轉過頭,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咔聲。那雙眼睛毫無焦距,直勾勾地盯著謝星雲。
「七…師弟。」
謝星雲走上前,越看越不對勁。這狀態,簡直就像是神魂被人抽走了一半。
「你前幾日去了北境妖域?」謝星雲問。
「去過。」
「那裡有沒有極寒冰髓?」
殷夜離站在原地,大腦仿佛卡殼了。
足足過了三息,他才機械地開口:「極寒冰髓,需要一百中品靈石。」
謝星雲瞳孔微縮。
堂堂內門親傳四師兄,接這種跑腿任務?內門長老怎麼可能允許這種事發生?
這老四絕對有問題。
但極寒冰髓關乎謝淮泠的雙眼復明,一天都不能耽擱。
謝星雲從儲物戒中摸出一枚藍蟄果,托在掌心。
這果子靈氣逼人,一枚足以抵得上百塊中品靈石。
「我沒有中品靈石,這枚藍蟄果做定金。」謝星雲將果子拋過去,「極寒冰髓帶回來,我再給你兩枚。」
同門一場,看他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多給點權當扶貧了。
殷夜離一把接住藍蟄果。
他又卡頓了。
片刻後,殷夜離僵硬的面部肌肉牽扯出一個極度不協調的笑臉。
「好,成交。」
謝星雲沒再多看,轉身躍下雲台。
風聲在耳畔呼嘯,謝星雲的心卻沉了下去。
殷夜離這情況像是很需要靈石?
他到底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