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熟悉的果木香,將他連日來的焦躁盡數撫平。
他依依不捨地鬆開手,從袖中摸出那枚新玉簡,幾乎是有些急切地塞進謝星雲手裡。
「你的玉簡。」
他說著便自然而然地牽起謝星雲的手,引著人往院子深處走。
院子正中橫臥著一棵風骨極佳的蒼松,虬枝如鐵般向四方伸展,松樹四周還錯落有致地種著幾株果樹。
那果樹枝頭上正開著灼灼燦燦的白色花朵,花瓣層層疊疊,開得熱烈。
顧沉壁拉著他站定在花樹前,抬手輕輕拂過一朵低垂在眼前的白花。
「這是我親手為你種的仙果樹,開花時的氣味和你身上的很像,要等三年後才結果,屆時我們一起品嘗。」
謝星雲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忍不住彎起嘴角笑了笑。
「既然是為我種的,為何不等我一起來動手?」
顧沉壁鼻間輕哼一聲,偏過頭去不看他。
「你從靈淵回來就把我忘了個乾淨,連個人影都見不著,哪裡還會記得來陪我種樹。」
謝星雲無奈地搖了搖頭,三師兄是他這具身子第一個親自挑選的人,他自然會對他有始有終。
可看顧沉壁此刻這副彆扭的模樣,分明是將信將疑。
他反手勾住顧沉壁的手腕,順勢將那隻寬大的手掌捏進自己掌心,然後緩緩伸開五指,與他十指緊緊相扣。
「分明是有人躋身長老,忙得不見人影才對,我可一直都在小院裡,你來便能找到我。」
顧沉壁被他的動作弄得耳根一紅,卻還在強撐著那副老成持重的長老架子,清了清嗓子才轉過頭來。
「哼,算我忙忘了,……我也有東西要給你。」
他說著便鬆開手,指尖靈光流轉,從靈台境中祭出兩件法器懸在半空。
其一是一枚「避厄令」玉佩,玉佩通體溫潤細膩,表面雕刻著玄妙繁複的紋路。
「這避厄令可擋一次元嬰期以上修士的重擊,你平日裡就掛於腰間,還能驅散些尋常邪祟。」
顧沉壁將玉佩塞進謝星雲手裡,又指了指旁邊那件法器。
其二是一枚精緻小巧的袖劍,袖劍尾部墜著一截紅綢。
那劍柄不過巴掌長,表面覆著一層古樸粗糲的鍛鐵晶體,握在手裡帶著絲絲微涼的觸感。
劍刃已經開了鋒,森然的寒光順著鋒線一氣貫到底,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凜冽。
謝星雲腦海中閃過顧沉壁曾說過要為他煅一把劍的承諾。
他原以為那不過是顧沉壁哄他的情話,做不得真,未曾想三師兄竟真的將此事放在了心上。
他眼前頓時一亮,當即抬手召過那枚懸在半空的袖劍。
就在他握住劍柄的那一刻,顧沉壁眼底分明亮了起來。
就像暗室里忽地燃起一簇火苗,又被他做賊心虛般飛快地壓了下去。
謝星雲指尖催動靈力,將那柄袖劍與紅綢坤綾一同納入靈犀牽引的法陣之中。
紅艷艷的綢緞如靈蛇般翻卷而出,袖劍被綢勢輕巧帶起,在半空中凌空挽出數道絢爛的劍花。
謝星雲手腕翻轉,那劍氣便隨著坤綾的指引在院中帶起一陣勁風,將那仙果樹上的白色花瓣卷落了漫天。
劍走游龍,勢若驚鳳。
法器的凌厲與坤綾的靈巧,渾然天成地揉捏在了一起。
白色的花瓣在劍氣的裹挾下,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謝星雲的肩頭與髮絲上,平添了幾分出塵的風情。
動則千絲並發如暴雨梨花,收則萬流歸淵似海納百川,進退之間竟毫無滯澀之感。
一柄看似尋常的中品靈器,在這坤綾的牽引下,竟生生使出了上品法器才有的磅礴氣象。
謝星雲收了靈力,這才將這柄劍看得分明。
這袖劍與坤綾各自都是難得的上品法器,二者若是經過認主再以靈犀相融,這合擊之威必然能再攀上一個新的台階。
他眼底那份真切的驚喜與喜愛毫不遮掩,全數落進了顧沉壁的眼裡。
幾乎是在謝星雲將袖劍收進袖中的同一時刻,顧沉壁便迫不及待地開了口。
語速比平日快了數分,連那慣有的持重都忘了。
「七師弟,這柄劍你用著……」
他話說到一半又頓住,像是被自己的急切給嗆了一下,握拳抵在唇邊清了清嗓子才繼續往下說。
「你覺得……趁手麼?」
謝星雲自然是喜歡的,纏命索太過逆天招搖,平日裡他輕易不願動用。如今得了這柄精巧的袖劍,與坤綾相合反倒更契合他平日裡的路數。
「我很喜歡,這是你特意找人定做的?」
顧沉壁的臉頰微微泛起紅暈,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像是要把那句「親手為你所煅」宣之於口。
可那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總覺得太過直白邀功,反倒不像他的做派。
謝星雲瞧著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只覺得有趣極了,故意湊上前去貼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
「三師兄,你這麼害羞做什麼,之前在床上你可是很主動的。」
顧沉壁那雙總是透著老實穩重的眼睛倏地睜大,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腳步像被施了定身咒般釘在原地。
謝星雲笑著伸出手臂摟住他緊實的腰身,指尖在那衣料上曖昧地摩挲。
「怎麼了,你之前不是還誇我好香,說我的腰好軟,這些難道你都不記得了?」
謝星雲故意將溫熱的呼吸灑在顧沉壁的頸側,滿意地看著那一小片皮膚迅速泛起細密的顆粒。
「你當時可是把我折騰得夠嗆,現在倒裝起正人君子來了。」
顧沉壁當然記得,不僅記得,那些活色生香的畫面還時常在他的夢裡翻騰。
他連做夢都在回味的食髓知味,可越是記得清楚,他就越無法在謝星雲這般直白的挑逗下保持冷靜。
更何況如今他已經是一峰長老,竟被師弟輕飄飄的一句話堵得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謝星雲看他臉色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終於大發慈悲地收了逗弄的心思,將目光落回掌中那枚袖劍上認真端詳起來。
「既然這劍還沒有名字,不如我給它取個名字吧。」
顧沉壁聞言,這才暗暗鬆了口氣,抬起眼眸希冀地看著他。
謝星雲的指尖輕輕拂過劍柄上粗糲的鍛鐵晶體,略一思忖便開了口。
「叫纏壁,如何?」
他抬起眸子看向顧沉壁,那雙總是含著三分情意的桃花眼底盈滿了笑意。
「纏是坤綾的纏,也是痴纏的纏;壁是顧沉壁的壁,也是壁立千仞的壁。」
他將劍柄在指尖轉了一圈,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劍纏於壁,人纏於心。」
顧沉壁被這石破天驚的情話砸得心頭一震,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猛地別開視線,目光不知該落向何處,唯有劇烈滾動的喉結和瞬間燒透的耳根,將他心底的驚濤駭浪泄露得一乾二淨。
「……你喜歡,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