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折雲峰主殿。
謝星雲的手掌剛剛貼上那面冰涼的窺天鑒,還沒來得及注入靈力,三道精純至極的光芒便毫無預兆地沖天而起,徑直穿透了整個大殿的穹頂。
整個主殿,瞬間死寂。
折仙宗出了一個三金丹天才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幾乎是立刻就傳遍了內外。
「星雲啊,我的好徒孫!」
御獸峰的萬長老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得鬍子都在抖,一把就抓住了謝星雲的手腕,那力道像是生怕他跑了。
以前御獸峰長老從山下救下他,帶他上山,對他也是寄託了很大的希望。
「你快給老夫說說,這第三枚金丹,究竟是如何凝結出來的?」
「是啊,雙金丹在古籍中尚且有跡可循,可這三金丹的奇景,絕對是開天闢地頭一遭,你可是遇到了什麼天大的機緣?」
碎星峰長老也急切地湊了過來,一雙眼睛恨不得把謝星雲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謝星雲被幾位白髮蒼蒼的長老團團圍在中間,面上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心底卻對這三金丹的來歷門兒清。
他前世是單一木靈根,自幼被當做少宗主培養,專心侍弄冰魄苗,後來更是修煉了陰陽合歡訣,卻沒有凝出雙金丹。
而他的生母,卻是一位雙靈根的雙金丹女修。
據他母親所言,外祖父,亦是雙金丹的奇才。
這其中的關竅,全在於他們一族木系靈根,那霸道無匹的掠奪特性。
只要雙修對象的體內擁有與他相契合的靈根屬性,再配合元陰元陽的互補掠奪,便能在自己的丹田內強行復刻出對方的金丹。
他在靈淵秘境中凝出第二枚金丹,多半是因為那幾日與即將凝丹的顧沉壁雙修的結果,激發了冰魄苗的潛在屬性。
加之自己就是三靈根,剛巧又凝丹,凝出兩枚自然不在話下。
至於這第三枚金丹,想必是沾了凌燼的光。
謝星雲暗自琢磨著,若是大師兄也是金丹境界,說不得他早就凝出金系金丹。
而且,如果自己生來是個五靈根的雜根資質,說不定還能一口氣凝出五枚金丹,來湊個五行大陣。
也只有這一世,他才體會到母親那一脈的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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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前世單一木靈根,確實是浪費了家族天賦。
他收斂了心思,對著面前幾位快要把他拆了研究的長老,露出了一個純良無害的笑容。
「弟子也是不知,可能是湊巧,稀里糊塗就凝出了三枚金丹。」謝星雲對著萬長老恭敬地行了一禮。
他叫這位師祖也不為過,對這位的感情,雖然沒有六師兄和沈渡淵師尊親。
但到底是入門師祖,感情自然也很親厚。
聞言,寒淵峰長老摸著下巴道:「湊巧?」
哪有那麼多湊巧的事,顯然,他是不信的。
謝星雲一臉無辜,「弟子不敢欺瞞長老,說不得是在秘境中的雷劫劈出來的,至於第三枚,也有可能是那時的殘餘力量。」
「罷了罷了,雷劫之下,修士九死一生,能活下來已是萬幸,我等也不可強求。」萬長老不想這些人為難謝星雲,雖有遺憾,卻還是幫忙攔住了質疑聲。
謝星雲見狀,立刻趁機想了個藉口開溜。
「諸位長老,弟子這三金丹剛剛凝結,境界尚未穩固,還需要趕回去閉關打坐,就不多打擾了。」
萬長老捋著鬍鬚,忙答應下來,放走了謝星雲。
謝星雲鬆了口氣,好不容易從幾位長老和兩位師尊的眼皮子下,脫身出來。
他跨出大殿,才走了兩步,就看到冷凝玉正站在石階下等著他。
那身形在晨光中,被曬得有些單薄。
顧沉壁遠遠站在折雲大殿的二層漢白玉拱橋上,遙遙相望。
兩人之間,含情脈脈,不需開口便已是千言萬語。
冷凝玉原本執著的內心,忽而有些鬆動。
可既然來了,又有什麼退卻的道理,更何況昨夜他已經想好。
「七師弟,自打仙龍盞融入我的丹田後,只要一動用靈力,丹田內就一直撕痛,你可有什麼法子緩解?」冷凝玉的聲音,打斷了謝星雲柔情的眉眼。
謝星雲上下看了冷凝玉一眼,發現對方的眼底透著濃重的疲態,整個人仿佛經歷了幾天幾夜的鏖戰。
唯獨那雙看向自己的眼睛,閃爍著異常溫柔的光。
六師兄就是如此,如果不是忍不住,也不會來找他。
而且修煉,就是需要靈力運轉,若是不運轉,境界永遠不可能進步。
總不可能,冷凝玉以後都不用靈力了吧,這和沒有丹田有什麼區別。
謝星雲清了清嗓子,用很正經的語氣,避免對方會覺得自己是在打趣他。
「那天,韓雲錚跟你提過,內置玉器的方法。」謝星雲的聲音很輕,仿佛深怕嚇著冷凝玉。
冷凝玉耳尖瞬間紅了,促狹的眨了眨眼,卻沒有說話。
謝星雲又道:「這句話是受了我的影響才說出口的,他個草包,根本不知道這個方法。」
冷凝玉越聽,越覺得心驚。
謝星雲清醒時分明說過,半魂回歸,他會不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
難道,是騙他的?
冷凝玉的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的攥住,連呼吸都忘了繼續。
若是騙他,那他利用遊魂做那樣的事,謝星雲豈不是……
越想越心驚,冷凝玉忙往後退去,就在退到台階邊緣快要跌倒時,謝星雲飛快上前,拽住了他的手腕。
「六師兄,小心……」
冷凝玉被這一下喚回了一些神智。
若是七師弟知道自己做的事,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會像現在這樣,對著自己克己復禮,假裝不知?
還是說,他有時候清醒,有時候是五師兄的神智?
他……壓根不知?
冷凝玉雙眸一瞬變得深沉,看向謝星雲,眼底翻湧著各種晦澀不明的情緒,像是風暴來臨前的海面。
謝星雲從未見過六師兄這樣的神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有些詫異。
「六師兄,你怎麼了?是不是沒休息好?」
冷凝玉臉色煞白,胸膛微微地起伏著,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發顫。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地響起:「你,你還記得別的什麼?」
謝星雲撓了撓頭,作出一副努力回憶的樣子,「別的嗎?好像斷斷續續的有一點印象,我記得,韓雲錚把你按在冷泉里。」
說著,謝星雲挑著眉,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六師兄,你們不會發生了什麼吧?」
就是那晚!
謝星雲不記得?
也就是說,他將那縷神魂抽離到傀儡人身上的時候,也一併切斷了謝星雲的意識。
所以他不記得。
還好,……他不記得!
冷凝玉緊繃的身體,在這一刻才找回了一絲活氣,他暗自鬆了口氣,連自己都沒察覺到,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
「沒有,你記錯了。」
謝星雲看著冷凝玉這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心底生出幾分詫異。
六師兄向來是個內斂又守規矩的君子,聽見這種離經叛道的法子,一時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自己又打探他和韓雲錚的隱私,顯得過分了一些。
「六師兄,你們的事我不摻和了,至於怎麼緩解丹田之痛,也不是只有那一個法子。你就當我剛才說的是開玩笑,我不戲弄你了,我錯了。」
謝星雲不敢再亂說,深怕將兩人好不容易拉回的兄弟情誼消磨光。
畢竟六師兄也挺可憐的。
之前三年從巔峰跌落,現在有了希望,但希望伴隨著日夜折磨,確實很不好受。
「我錯了」三個字,像是打開了冷凝玉的閘口,他猛地渾身一怔。
「你剛才說什麼?」冷凝玉不確定的看著謝星雲,臉上帶著驚詫。
「我說我錯了,我不該附在韓雲錚的身上,說出讓你誤會的話。」
又一句我錯了,擊在了冷凝玉的心房。
他原本是有心思聽謝星雲說另外一個方法的,但不知為何,忽然之間,他覺得「內置玉器」,也可以接受。
他飛快的別過頭,似乎不敢看謝星雲那如出一轍的臉龐。
嘟囔道:「玉器,也不是,不可以。」
謝星雲沒聽清楚,「你說什麼,六師兄?」
冷凝玉咬著牙,暗自鼓勁。
「玉器,要如何?」
謝星雲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什麼時候神仙六師兄也能接受這種俗物了。
謝星雲的內心驚訝個半死,但還是快速講解了原因。
「之所以第一次就說玉器的問題,是因為丹田連接神魂,只有貼近肌膚骨肉的法門,才能更好的控制住那股撕痛影響到神魂。」
謝星雲擔心冷凝玉不信,便又解釋道:
「而且你知道的,仙龍骨本來就比你的境界高很多倍,若是時間長了,那股撕裂的疼痛會影響你的境界,可能會讓你如今築基大圓滿的境界繼續倒退。」
當初灌盞的時候,說的是用誰的神魂灌盞,冷凝玉的境界就復刻誰的。
結果謝星雲後來也灌盞了,冷凝玉的境界偏生復刻了較低的那一個。
很是讓人遺憾了許久。
不過灌盞成功,沒有任何人不滿意的。
冷凝玉仿佛找到自己的聲音,道:「那你說的,除了……,是否可以佩戴什麼玉器壓制?」
謝星雲笑了笑:「那大師兄的護體玉璧,你可還在佩戴?」
冷凝玉聞言,從心口召出當初在靈淵借來的護體玉璧。
謝星雲問:「拿出來,可有什麼異常?」
冷凝玉的身子因為剛剛靈力的牽引,導致丹田運轉,再次傳來撕痛。
謝星雲忙將護體玉璧打入冷凝玉的身體,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說:「這就是原因,若你信我,我可為你煅制玉器,保證不會讓你難受。」
貼這麼近說的卻是這種話,謝星雲都懷疑自己在騙良家男子下海。
偏生「良家男子」還很信任自己,抬起頭,認認真真的說了個「好」字。
謝星云:……
六師兄,太容易信任別人了!
這麼溫柔的六師兄,不會真要給韓雲錚那隻豬拱了吧。
謝星雲腦海里左想右想,都覺得不划算。
與其讓那隻蛤蟆豬得手,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