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雲三人站在碎星峰凜冽的風雪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內心各有各的苦楚。
就在這詭異的靜默中,熟悉的女聲毫無預兆地在三人腦海中炸響。
【幾位師兄,那個……】
沈芷柔的聲音一再猶豫,似乎接下來的話很難開口。
【那個,妖域冰髓,是不是就是你們口中所說的極寒冰髓?】
幾人心中疑惑,八師妹問這個是為何,她一個常年待在宗門裡連後山都很少去的弟子,怎麼會知道這種極寒之地的罕見靈物。
沈芷柔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我這裡,有妖域冰髓。】
這聲音通過縛魂鎖直達神識,帶著一絲不確定,似乎在試探著什麼。
陸凜霄眉頭擰緊,那雙極具壓迫感的眼眸危險地眯了起來,連帶著周身的風雪都似乎停滯了片刻。
【你有極寒冰髓?】
紀雲白剛剛才得知謝星雲想要恢復靈視,就必須依靠極寒冰髓和太虛靈泉,此刻聽到這幾個字,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連握著劍柄的手指都跟著緊了緊。
他想都沒想,直接用神識傳音過去,語氣里透著不容反駁的堅決。
【我有異火澧原晶體,可以和你互換。】
謝星雲原本靠在石壁上裝柔弱,聽到這話,那雙空洞的眼睛都忍不住睜大。
甚至忘了自己現在是個瞎子,直接扭頭朝紀雲白的方向看了過去。
「你那異火還能分出澧原晶體?」
謝星雲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詫,順勢摸索著抓住了紀雲白的手臂,指尖甚至因為激動而微微用力。
「你知不知道火系金丹若是有這東西淬鍊,能直接凝出天品金丹。」
紀雲白反手握住謝星雲那微涼的指尖,拇指在上面輕輕摩挲,語氣卻說得輕描淡寫。
「我每運轉八十一個周天,便可凝鍊出一枚,你若是想要,我全都給你留著。」
謝星雲在心底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什麼雷霆發言。
這異火究竟是什麼逆天的品階,竟然能源源不斷地凝鍊出這種至寶。
而且紀雲白這小子直白的徹底,完全不顧及旁邊還站著個陸凜霄。
果然,陸凜霄聽到這話,周身的威壓又重了幾分,顯然是被紀雲白這番明目張胆的獻殷勤給刺激到了。
要知道澧原火晶這種東西,一般只有化神期大能渡雷劫時,才有可能看運氣掉落那麼一星半點,還得是那種底蘊深厚的超級宗門才敢去爭搶。
若是在凝丹之前擁有澧原晶體,就有極大的希望淬鍊出天品金丹。
這可是全天下火系修士做夢都不敢想的機緣,紀雲白居然說得跟地里拔白菜一樣輕鬆。
這也是鴻蒙紫氣剛剛告知他的,謝星雲忍不住在神識里戳了戳鴻蒙大佬。
【大佬,你說我的火靈根要是用這玩意兒,還能不能再淬鍊淬鍊,我也想搞個天品金丹。】
初玄連猶豫都沒猶豫,直接一盆冷水潑了下來,語氣里滿是嫌棄。
【不能,早點死心。】
謝星雲默默在心底翻了個白眼,覺得初玄跟著鴻蒙大佬真的是學壞了。
另一頭的沈芷柔似乎在權衡利弊,過了好一會兒,那邊的聲音才再次傳來。
【可以交換!】
【不過,我現在在六師兄這裡,等我幫他也綁完縛魂鎖,再來找二師兄交換。】
神識傳音切斷後,謝星雲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周圍的空氣再次陷入了那種詭異的凝滯。
他們都察覺到,這個平日裡看起來缺心眼的小師妹,似乎藏著極大的秘密,而且這個秘密正在一點點露出水面。
謝星雲指尖在袖籠里碾過,腦子裡飛速運轉,將最近發生的事情一件件串聯起來。
他需要極寒冰髓的事情,之前只有殷夜離一人知曉。
若是沈芷柔身上有這東西,倒是顯得十分可疑。她是從哪裡弄來的?又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拿出來?
小師妹怎會剛好也有這東西,總不能是去北境妖域撿來的吧?
而且她一個水火雙靈根且常年以水靈根為主修的人,要澧原晶體這種極陽極烈的火系至寶幹什麼?
謝星雲摸索著站直身體,壓低聲音打破了沉默。
「你們發現沒,八師妹最近十分古怪。」
「之前在窺天鑒測靈的時候,我感應到她身上的靈氣里,有一股詭異的吞噬之力,似乎正在緩慢地蠶食宗門氣運,兩位師尊當時應該也察覺到了異樣,只是沒有當場拆穿。」
陸凜霄沉著臉,回想起之前的一些細節,聲音里透著幾分厭惡。
「她最近確實總往內門弟子身邊湊,行為古怪。」
說完這些,他抬手在儲物戒上一抹,掌心裡多了一對冰藍色的小飾物,遞到謝星雲面前。
「這是她跟我兌換的,她稱之為肉魂釘,具有安神定魂的奇效。」
謝星雲即便沒有靈視,也能憑藉神識將那東西的模樣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對極其精緻的冰藍色小物件,看著像是女子佩戴的耳釘,可原該是針眼的地方,卻赫然是兩個小巧的圓環,上面還刻著繁複的陣法紋路。
紀雲白看著陸凜霄手裡的東西,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似乎想到了什麼,隨即也從袖中掏出一個物件。
「這東西,八師妹說叫陽龍環,有增加陽力固本培元的功效,說我隨身攜帶最好。」
謝星雲伸出手,指尖依次摸過這兩樣東西,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精彩,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想他前世浸淫雙修之道上千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如何會認不出這兩樣東西的真實用途,這根本就不是用來正經修煉的。
這哪裡是什麼安神固本的法器,分明就是勾欄瓦舍里那些最下作的助興玩意兒,專門用來增加情趣的。
肉魂釘,陽龍環。
在聯想到小師妹偷偷塞給他的玉髓,謝星雲只覺得頭皮一怔發麻。
這丫頭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東西,送給他杏子包子菇子?簡直是把他們這群師兄當成了後宮男寵在培養。
他看著兩位師兄那副還被蒙在鼓裡甚至隱隱覺得這是什麼稀世法寶的模樣,不得已從儲物袋裡掏出了自己的那隻玉髓,在他們面前晃了晃。
「這東西,也是八師妹硬塞給我的,你們看看這形狀,像什么正經法寶嗎。」
紀雲白起初還不明其意,目光在那玉髓上打量了兩眼。
直到看清那栩栩如生的輪廓與紋理,甚至連細節都雕刻得一清二楚,他原本平穩的呼吸猝然斷了半截。
陸凜霄額角的青筋直跳,握著劍柄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顯然是氣得不輕。
紀雲白顯然也明白過來自己手裡拿著的是什麼腌臢物件,臉色同樣變得極其難看,手指收緊,幾乎要將那陽龍環捏成粉末,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謝星雲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與篤定,直接給沈芷柔定了性。
「八師妹修的絕對不是什么正宗的功法,這分明是某種極其邪門的採補之術,她這是把我們當成了爐鼎在養著呢。」
雖然自己也是個邪修,但比起小師妹這種變態玩法,他自認還是高級了不止一個層次。
「而且,她的邪術顯然和宗門氣運有著千絲萬縷的牽連,若是不加以制止,整個折仙宗遲早要毀在她手裡,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既然如此,等她來了,我直接將她拿下強行搜魂,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紀雲白冷著臉,手背上青筋直冒,連帶著周圍的溫度都跟著下降了幾度。
宗門氣運事關全宗數千修士的生死存亡,若真是如此,此等妖女斷不可留,哪怕她是師尊的親傳弟子。
「慢著。」
謝星雲伸出手,準確地按在陸凜霄即將拔劍的手腕上,阻止了他衝動的行為。
他搖了搖頭,語氣凝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身上的古怪非同小可,先不要輕舉妄動。那股吞噬之力極其詭異,萬一強行動手引發反噬,恐怕連師尊都壓制不住,到時候整個宗門都要跟著陪葬。」
謝星雲在心底暗自盤算,這小師妹幾次三番與自己接觸,倒像是極度渴望得到他的好感,可他的好感怎麼可能與宗門氣運扯上關係,這裡面肯定還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並不了解所謂的系統,若是前世夢欣多與他提兩嘴,說不得他還能聯想到那一層。
可夢欣壓根也不是真心待他,自然不會透露這種底牌,他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穩住沈芷柔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