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雲迅速收回神識，將內心的驚駭壓在靈台深處。
他面上不動分毫，繼續「看向」床榻上的殷夜離。
「你從北域回來，外魂入侵是怎麼回事？」
謝星雲問得直接。
師尊不再控制殷夜離的軀體？
放任他被外魂入侵？
這些話絕不能宣之於口。
沈渡淵此刻就在千米之外的蓮台上，神識籠罩著整座折雲峰。
殷夜離靠著石壁，語速依舊遲緩：「師尊說，是妖魂入侵。北域幽冥海的鰩魚魂體，天性單純，於我魂魄有益無害。」
謝星雲指尖在袖中輕輕捻動，迅速捋清思緒。
若真是如此，殷夜離當初半縷神魂出走，定然也是外力所致。
沈渡淵之前控制殷夜離的軀體，恐怕是為了顧全大局。
想通這一層，謝星雲懸著的心落回原處。
「那你的極寒冰髓，怎麼會到八師妹手裡？」
謝星雲拋出第二個問題。
殷夜離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他的儲物戒上有沈渡淵親自布下的禁制，低於元嬰大圓滿的修為，絕無可能強行破開。
「我不知情。」
殷夜離眉頭緊鎖，「外魂入侵的前一刻，我捏碎護體玉牌傳送回宗。之後的事，我全無記憶。」
謝星雲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沈芷柔不僅隱瞞了幕後推手，更隱瞞了那人恐怖的實力。
之前測靈時，他用鴻蒙紫氣探查沈芷柔，曾察覺到一股詭異的吞噬之力。
能無聲無息破開師尊的禁制，這股力量……其詭異之處，恐怕不在師尊之下。
謝星雲調整坐姿，聲音壓得很低：「八師妹身負蹊蹺，以後要萬分小心。」
這句話說給屋裡的三人聽，更是說給千米之外的沈渡淵聽。
折雲峰主洞府內，蓮台上的沈渡淵緩緩睜開眼。
他自然聽到了謝星雲的提醒，眼底划過一抹深思，卻並未出聲。
話題到此為止。
紀雲白走上前，從芥子袋中取出一枚溫養神魂的丹藥，遞到殷夜離面前。
「吃了。」
殷夜離伸手接過，低聲道：「多謝二師兄。」
紀雲白居高臨下看著他，聲音發冷：「下次出宗，記得帶人。」
殷夜離點頭應下。
謝星雲聽著兩人乾巴巴的對話，忽然伸出手，精準地捏住紀雲白的袖口。
紀雲白低頭看他：「怎麼？」
「你對他倒是挺關心的。」
謝星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對我，卻若即若離。」
殷夜離握著丹藥的手頓住，耳根因這直白的對話迅速泛起不自在的紅。
他默默轉開視線，盯著牆角的藥爐。
紀雲白胸口一悶。
他從未對誰動過這種心思，不知該如何招架謝星雲的直白。
他幾乎是倉皇地往後退了半步，瞥了殷夜離一眼，立即移開目光：「我去外面等你。」
謝星雲立刻鬆開手，反手一把攥住紀雲白的手腕：「躲什麼？」
紀雲白沒敢轉身，聲音發乾：「……還有人。」
「他是木頭，怕什麼。」
謝星雲也不惱，聲音里透著不罷休的笑意，「二師兄，你今天，已經退了好幾次了。」
紀雲白的背影僵住，腳下像生了根再也邁不動一步。
殷夜離看了看兩人，默默躺回床榻，扯過被子蓋到下巴，閉上眼，識趣地當個不存在的人。
謝星雲摸索著站起身。
紀雲白終於轉過身，伸手穩穩扶住他的手臂。
謝星雲順勢往前靠了靠，額頭輕輕抵在紀雲白的胸口。
「我看不見。」
謝星雲的聲音放得很輕，「你再退，我就找不到你了。」
紀雲白呼吸亂了一瞬。
謝星雲抬起頭，雙目雖無神采，卻準確地「看」著紀雲白的臉：「我這麼說，二師兄可還想走？」
「那你現在還走不走？」
紀雲白低下頭，看著懷裡的人。
石室內藥味苦澀，他卻覺得滿心都是甜意。
「不走。」
謝星雲滿意地彎起唇角，抬手在紀雲白腰側拍了拍：「乖。」
被子裡的殷夜離翻了個身，面朝石壁，覺得自己醒得實在不是時候。
夜幕降臨，折雲峰戒律堂燈火通明。
陸凜霄帶著沈芷柔去見執法長老，韓雲錚和冷凝玉也被傳喚過去問話。
紀雲白盤膝坐在殷夜離的洞府外調息，體內的異火安穩下來，靈力在經脈中順暢遊走。
謝星雲坐在窗邊，指間夾著一道剛從山下傳來的靈犀傳訊。
信上只有極其簡短的兩行字。
【太虛靈泉已入天寶閣，需當面交割。】
【藍蟄果餘款已清，抵押靈器可落帳。】
謝星雲指尖溢出一點靈力，將傳訊震為齏粉。
他側耳聽了聽外面的風聲。
就在這時，腕間的縛魂鎖亮起幽光，陸凜霄冷硬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澧原火晶已上交師尊,沈芷柔拒不透露幕後之人。念及兩日後玄天盛會開啟，暫罰十道戒鞭，禁閉待盛會後再回宗執行。】
謝星雲在識海中回應：【四師兄已醒，身體無恙，諸位師兄放心。】
識海里立刻傳來沈芷柔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她顯然想博取同情，但這次，沒有任何人出聲安撫。
等沈芷柔識趣地收了哭聲，陸凜霄才再次開口：【七師弟，可要我去接你？】
謝星雲回道：【我要去一趟天寶閣取太虛靈泉，東西到了。】
識海中瞬間熱鬧起來。
【我去替你取！】
這是顧沉壁，他剛剛聽聞今日發生的事，對謝星雲一直心懷擔憂。
【七師弟，我陪你去。】
這是冷凝玉。
韓雲錚愣了一下，隨即冷哼出聲：【這麼多人上趕著幫忙，顯不著我，不去就不去！】
謝星雲毫不猶豫地拒絕：【我還有抵押物需要送回，靈犀契信也必須雙方親自銷毀。此事只能我去。】
門外，紀雲白睜開眼，直接在識海中打斷了所有人的爭執。
【我和七師弟在一起，我陪他下山。】
識海瞬間安靜。
陸凜霄切斷了傳訊，其餘人也沒再出聲。
謝星雲站起身，走到床榻邊。
他解下腕間的縛魂鎖，摸索著纏在殷夜離的手腕上。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走出石室。
殷夜離眼睫顫了顫，並未睜眼。
他感受著腕間縛魂鎖傳來的安定氣息，放鬆神識，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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