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澈看著這張臉,眼底閃過一絲嫌惡。他鬆開鉗制的手,指尖帶著不耐拂過衣袖,仿佛沾了什麼髒東西。
「此事,無可奉告。」
陸澈今日的裝束,遠比白日在樓門處華麗。
白日裡,他扮演合歡宗三長老,總是一襲月白法袍,端的是清冷出塵。到了私下,他更偏愛黑袍。
黑色長袍裁剪得體,緊緊貼合他寬厚的肩背。腰部做了掐腰設計,一條嵌金黑色腰帶束出窄勁的腰身。
衣擺在修長的大腿處勾勒出引人遐想的弧度,隨後垂落及地。
雙肩各扣著一枚墨玉點翠環扣,長長的飄帶垂在身前身後。
飄帶正中,左右各壓著一枚雲紋墨玉點翠壓襟。
他站在那裡,行動間儒雅有禮,卻帶著高高在上的威壓,俯視眾生。
周遭飄落的靈楹花瓣,在靠近他三尺之內便被無形的氣勁震碎,化為夢幻紫煙,隨風飄散。
謝星雲和謝淮泠踏入萬華台,第一眼便鎖定了涼亭里的男人。
男人身前,站著一個背對眾人的女子。
女子一襲黑衣,繡滿黑霧月季紋飾,掐腰設計將身段展露無遺。
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透著清涼。
謝星雲目光一凝,腳步漸沉。
夢欣。
她和陸澈在一起。
白日的涇渭分明,全是演戲。
真相大白!
這對男女,果然還有勾結。
謝星雲雙手緩慢攥緊,指甲扣進掌心。
謝淮泠察覺異樣,順著謝星雲陰鷙的視線看去。
看清女子的瞬間,他一把按住謝星雲的胳膊,壓低聲音:「星雲,有些事我來不及說,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謝星雲飛快地斂去情緒,他湊到謝淮泠面前,在周遭無數探究的目光中,旁若無人地貼上謝淮泠的嘴唇。
「我知道,你門中的事,我不感興趣。」
涼亭里的兩人轉頭看了過來。
謝星雲腦子一熱,雙手勾住謝淮泠的脖頸,加深了這個吻。
他就是要引起那兩人的注意。
謝淮泠深知謝星雲在利用自己,但他更擔心,謝星雲會將自己捲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捏住謝星雲的臉頰,強行拉開距離,嘆了口氣:「星雲……」
話未說完,兩串腳步聲逼近,一道清厲的女聲響起。
「你叫什麼名字?」
謝星雲倉皇抬頭。
看清來人,他臉上飛速浮現紅暈,眼神閃躲。
「仙女姐姐,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他故意擺出勾引的姿態,外人看不出門道,但在場的三人卻心知肚明。
夢欣嘴角下撇,滿臉嫌惡:「問你名字,聽不見還是耳朵聾了?」
謝星雲咬住下唇,怯生生開口:「我叫謝星雲。」
「謝星雲?」
夢欣愣住了。
一旁的陸澈手腕猛地收緊,捏痛了夢欣。夢欣一陣不快,用力扯開他的手。
「喲。」夢欣嗤笑出聲,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想不到小師叔還挺會玩,找了個替身。行為舉止像也就罷了,連名字也只差一個字。」
謝星雲眼底精準地閃過倉皇與震驚,他轉頭看向謝淮泠,眼眶一紅,迅速蓄滿淚水。
「你,把我當成別人了?」他聲音顫抖,滿是失落。
餘光掃過,夢欣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完全沒有被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吸引。
這女人真轉性了?
現在跑開,她會不會追上來?
夢欣冷哼一聲,扔下一句話:「死基佬,合歡宗從根上就爛了,真他媽是蛇鼠一窩。」
說完,她惡狠狠地瞪了陸澈一眼,轉身就走。
謝星雲愣在原地。
夢欣走了,決裂戲碼還要繼續嗎?
陸澈沉聲開口:「你們兩個……」
演不下去了。
謝星雲抬頭,對上謝淮泠擔憂的目光。
他猛地推開謝淮泠。
「我討厭你!」
謝星雲轉身便跑,背影帶著恰到好處的倉皇與決絕。
奔跑中,他腦子飛速運轉。
死基佬?
這個詞他前世聽夢欣說過,是她那個世界的黑話,意為斷袖。
可她為什麼說「全宗上下」?
合歡宗除了小師叔,還有誰喜歡男人?
陸澈?
謝星雲只覺頭皮發麻,他甩了甩頭,在靈犀中,給謝淮泠傳訊。
【小師叔,今晚分頭行動。我去探探夢欣的底。】
靈犀牽動,謝淮泠的聲音傳來:【不可,夢欣極少獨自外出,小心會……】
聲音戛然而止,謝淮泠那邊被人打斷了。
謝星雲咬了咬牙,不理會警告,開始搜尋夢欣的蹤跡。
宴飲核心區不見夢欣的身影。
謝星雲猜測她嫌吵鬧,去了偏僻處休息。
他繞過門洞,穿梭在小殿與雲台之間。
碧落宮依山而建,奢華大氣遠超合歡宗。目光所及,皆是漢白玉雕砌的雲紋石階與名貴靈株。
地面不見凡土,靈壤散發著幽幽暗光。高大的靈楹花樹種植的密密匝匝。
還有許多不知名的竹子、巨型靈石點綴。
夜風吹過,靈株搖曳,在地面投出幾絲倩影,平添了幾分影影綽綽的氣氛。
找了半個時辰,一無所獲。
夢欣難不成轉性愛熱鬧了?
謝星雲決定折返。
繞過幾根巨大的盤龍石柱,他停住腳步。
前方高樓下站著幾個人,樓上還有人探出頭招呼。看服飾,是碧落宮本宗弟子。
人群中夾雜著幾抹紫色,紫霄宮的人也來了。
謝星雲目光一凝,他看到了凌燼和段衡之。
段衡之穿著紫霄宮的紫色道袍,身形挺拔,只那道袍還帶著櫻色,承托的他整個人都柔和了不少。
凌燼脫了天衍宗的制式服裝,換上一身青白相間的常服,透著一股張揚的少年氣。
謝星雲剛想轉身避開,凌燼卻像在他身上長了眼睛似的,徑直朝他跑來。
「燼兒!才回來,你又到處跑!」一名中年女子在樓上大喊。
凌燼頭也不回地揮手:「娘,你和小姨聊!我遇到朋友了,去去就回!」
謝星雲瞪大眼睛。
凌燼的娘是碧落宮的人?紫霄宮和碧落宮混在一起,這兩家難不成是一家?
凌燼一把抓住謝星雲的手腕,拉著他就跑。
謝星雲回頭看去。
大殿角落,段衡之端著酒盞,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釘在他身上。
兩人視線交匯。
段衡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藏著探究、戲謔,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
謝星雲心中冷哼。
笑什麼笑。
睡錯人的帳,老子還沒跟你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