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雲再次醒來的時候，身旁空無一人。
靈力恢復得比預想的好，經脈里三道元嬰靈力平穩流轉，丹田處那種快要被撐裂的鈍痛早已消失。
他坐起身，偏殿空蕩蕩的，主殿方向也沒有嫠玄的氣息。
謝星雲收拾好自己，走出小世界空間。
才一出去，芥子袋中的玉簡嗡鳴個不停。
一條接一條，連著十幾道，光是嗡鳴的頻率就知道堆了不少。
謝星雲還沒來得及翻看，一股牽連嫠玄的契約波動從識海深處凌厲地衝上來，燙得他神魂猛地一跳。
謝星雲立刻在識海內建立契約連接。
【你怎麼回事？走火入魔了？】
傳訊過去，那頭隔了好幾息才有回應。
嫠玄的神識裹著殺氣和狂暴，語序有些亂。
【無事，不用擔心。】
謝星雲卻從契約波動里感知到對方靈力紊亂得厲害，哪裡像「無事」的樣子。
謝星雲有些擔憂：【我需要回皇城一趟，你別亂來，若有問題，立刻回來找我。】
明明是需要自己保護的人，卻說出這樣的話。嫠玄被獸性刺激著，在這一刻，竟又想起昨夜的旖旎。
主殿的寶座上，還殘留著一灘痕///%跡，是他甩出謝星雲時，。留下的。
嫠玄蛻鱗結束後看到那一幕，差點又忍不住暴走。
好在這是第二次蛻鱗，他的意識比之前清醒了許多。
兩人的水乳交融，竟讓嫠玄生出一種快要孕育後代的溫存。
他沒去打擾正在結嬰的謝星雲，自己沖入深海消化獸性。
【我若回來，能提一個要求嗎？】
謝星雲翻看玉簡傳信的手一頓。
【什麼要求？】
【日後，把我喜歡的那件小衣，穿在常服的裡面。】
謝星雲捏著玉簡的手一緊，咬牙切齒：【你當我是什麼人？】
那件捆綁式的，前後都無遮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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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買那件是給謝淮泠的，現在倒好，自己先穿上了。
嫠玄的神識傳訊斷了一瞬，然後帶著紊亂的靈力波動重新接上。
【答應我這個要求，我給你挖十階鮫人的妖丹作為交換。】
謝星雲手一抖。
這東西他在上一世見過，鮫人妖丹極為特殊，煉成靈器後佩戴，會對周圍的人產生天然的親和吸引力，說白了就是媚骨加持。
千金難求。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嫠玄在萬妖海域中心。
只有萬妖海域中心，才有十階以上的大妖。
嫠玄一時沒有回答，謝星雲就已經急了。
【你現在立刻回來。】
許久，嫠玄笑了一聲，笑聲經由契約傳來，帶著戰鬥中特有的亢奮。
【馬上結束。鮫人妖丹有迷幻的奇效，日常佩戴還能讓人對你產生迷戀。你確定不要？】
謝星雲張了張嘴，差點脫口而出。
他謝星雲什麼時候需要靠那種東西去迷惑人了。
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嫠玄正和十階鮫妖廝殺，這時候刺激他不是明智之舉。
【我只要你安全回來，妖丹不重要。】
嫠玄那頭安靜了幾息。
【那你答應了。】
謝星云：「……」
他什麼時候答應的？
他很想罵回去，但想到嫠玄正和十階鮫妖打得兩敗俱傷，罵重了怕他分心，罵輕了這傢伙根本不當回事。
最後只冷冷傳訊道：【明日一早之前安全回來，我就答應。】
傳完，直接切斷了識海連接。
謝星雲站在洞口緩了緩，重新翻看玉簡傳信。
陸凜霄三條，催他去皇城迎客樓集合。
顧沉壁兩條，是剛剛傳的，要來接他。冷凝玉和韓雲錚也傳了，均是讓他醒來立刻傳訊，他們來接。
最後一條是溫時年的，只有四個字：【我在皇城。】
謝星雲把溫時年的傳信揮散。
繼續揮動靈犀，已然到底了。
沒有陸澈的。
他盯著空白的靈犀小世界，遲疑了一瞬。
隨後收起玉簡，飛身御劍往皇城方向飛去。
謝星雲靈力已經穩定，沒有必要驚動師兄們來接。
風從耳邊嗚咽刮過，他的腦子裡全是關於陸澈的畫面。
一路上很快就到都城外圍，還未落地，就見高聳入雲的城門口處，集結了許多宗派。
謝星雲在尚遠的距離落了地，混在人群之中，偷偷朝那邊看去。
此次集結的是西玄州各派，為首的是楚不留，還有謝星雲討厭的那個施崇玉。
且謝星雲心心念念的陸澈也在一側。
不回自己傳訊，竟是有事在身。
嘟囔兩句，謝星雲就聽楚不留的聲音傳來，「萬妖海域中心有巨大靈力波動，我等必須即刻出發，去搶奪機緣。」
謝星雲無語了。
之前溫時年渡雷劫，這群人要衝進靈溪谷搶機緣。
現在嫠玄在海域中心斬殺大妖，這群人又要去。
楚不留就不能有點底線嗎？
自己才死幾個月，這人怎麼成這樣了？
以前怎麼沒發現。
謝星雲還聽到陸澈阻攔的聲音，但顯然，那群人群情激奮，壓根沒聽陸澈的話。
集結不出一盞茶的功夫，就齊齊御器離開。
人群散去後，城門口只剩下一些看熱鬧的散修和普通百姓。
還有陸澈。
謝星雲想了想，抬腳走了上去。
幸好皇城內禁飛，不然謝星雲都摸不到陸澈的衣角。
謝星雲三步並作兩步追上陸澈，一把抓住他的袖口。
陸澈停下來，他臉上帶著冰冷寒意，斜斜的睨了來人一眼，看到是謝星雲，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兩人自那次親吻後第一次碰面，無聲的尷尬在四周蔓延。
陸澈依舊是那副清冷如月的模樣，城牆壁壘上的火把光暈照下來，讓人看不真切他的表情是怒還是喜。
「陸澈，海域中心是我的妖寵在獵殺妖獸。」
不知道說什麼好，一開口謝星雲竟說出了這句話。
說完，又後悔了。
他什麼境界，怎麼可能會有妖寵這種生物。
還去海域中心獵殺妖獸？
這些話串在一起，發生在謝星雲身上，非常不可信。
謝星雲說完，就快速抽回手，有些懊惱的握緊了拳頭。
陸澈沒有預料當中的不屑和質疑，只「嗯」了一聲，再不想搭理。
謝星雲知道陸澈自那晚去找自己，撞見自己和溫時年做那種事後就變得疏離。
謝星雲也很著急，可感情的事光他一個人著急有什麼用。
兩人沉默著站了一會兒。
城門口人來人往，有修士從他們身邊經過，朝陸澈行禮，陸澈微微頷首回應，始終沒有走。
謝星雲沒有去想他為什麼沒走。
「陸澈，青蓮酒巷有花燈，你要……」
「你和你師兄那晚，在做那種事。」
陸澈打斷了他，語氣平得沒有半點波瀾。
謝星雲整個人頓住，迅速抬起頭看向陸澈，他想看清楚對方說這句話的表情。
陸澈的表情看不真切，甚至沒有直視自己。
可陸澈這麼問，是說明陸澈在乎那晚？
陸澈，在乎自己？
有煙火從遠處綻放，火光打在陸澈的側臉上，謝星雲終於看清了他的表情。
不是生氣，不是質問。是一種很淡的，帶著一絲冰冷的漠視。
這種冷比憤怒更讓謝星雲難以招架。
「那是我師弟，我們……我們……」
我們也是道侶。
這幾個字堵在嗓子眼裡，死活說不出來。
陸澈撞見自己和淮泠親吻，和衡之曖昧，又親眼看到自己和溫時年在屋中做那種事。
現在再告訴陸澈自己對他也有心思？
後果是什麼，謝星雲想都不敢想。
他的嘴巴開合了兩次，什麼都沒吐出來。
陸澈就看著他，等著他的後話。
但越是這樣，他越心慌。
「我和他，是有原因。」謝星雲不知自己為何又扯謊，聲音還比剛才矮了一截。
陸澈直接問出口，「什麼原因。」
謝星雲抬頭，對上陸澈的視線，眸中閃著隱晦的情愫：
「你在意我和他的關係！」
陸澈卻很快偏過頭，視線移向城門外幽暗的長街，聲音壓得又低又輕。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