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兩儀殿的寢宮內靜謐無聲。
段衡之早就醒了,從身後抱著謝星雲,目光落在他肩上那塊深色的印記上沉了又沉。
最終沒忍住,他輕輕動了動,將人拉過來,變成面對面摟在懷裡。
謝星雲眼皮掀開一條縫,又很快閉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含混:「我晚些去比試,再陪我躺一會兒。」
實在是昨日比試了二十場,夜裡又被段衡之折騰得不輕。
起初還是他主動,後來段衡之借著水中的浮力,硬是沒放過他。
段衡之的手在他腰上揉了揉,緩緩渡入一些靈力,想幫他補充些體力。
謝星雲卻壓住他的手,打斷了他的動作,「我等會兒喝點補氣液就好,你身體不適,今日可要去觀賽?」
段衡之沉默了兩息。
他不想說自己近來身體不濟,很難撐過整個白日。
怕謝星雲擔心,他轉開了話頭:「你這肩上的疤,可用極寒冰原的靈液來洗鍊,我這裡存了兩滴,泡澡時倒進去便行。」
謝星雲睜開眼,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算了,有點疤也不礙事。」
他正想再叮囑兩句,段衡之卻猛地抬手,一道符文無聲地打在寢宮門上。
謝星雲還有些茫然,便聽到一串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神識探查出去,凌燼正沿著兩儀殿外的長廊朝這邊走來。
謝星雲輕笑了兩聲:「他現在日日來看望你,你還要躲著他?」
段衡之使勁揉了一把謝星雲的腰,佯裝生氣:「小沒良心的,若不是你在這裡,他會一大早跑來?」
說著,又把謝星雲從被子裡撈起來,給他穿衣。
「起來了,他知道你在這裡,見不到你不會罷休。我最近很煩這孩子,嘮叨得很,你等會兒把他從我這裡帶走。」
謝星雲由著段衡之給自己穿衣,目光卻落在段衡之裸露的腰身上,眼睛裡透著亮。
他舌尖頂了頂牙關,只猶豫了兩秒,便按住段衡之的動作:「先別穿了,讓徒弟我好好伺候伺候你。」
說完,便將人撲倒在榻上。
凌燼來的時候,寢宮門上符文微微發光,隱約能聽到裡頭傳出些聲音。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便識趣地退到了院中石凳上坐下,等著。
直到陪著段衡之用完早食,謝星雲才帶著凌燼離開,前往皇城鬥法場。
最近幾日賽事高漲,整個西玄州都洋溢著熱鬧繁華的景象。
紫霄閣在都城西南方,兩人沿路走過,四周的客商、攤販、貨郎將坊市擠得熙熙攘攘。
街道兩邊客棧酒樓林立,食物的香氣飄出好幾里地。
謝星雲抬頭,看到一間「食仙齋」糕點鋪子,拉著凌燼說:「走,我小師叔喜歡吃這家點心,給他買點去。」
凌燼癟了一路的嘴,終於忍不住張開了:「星雲!我吃醋了!」
謝星雲笑了笑,鬆開他的手:「你不去,那我自己去了。」
說完,他便要往裡走。
最後還是為謝星雲給謝淮泠買的糕點付了錢。
凌燼掏完錢袋,又問道:「師尊近日胃口不好,不給他買一點嗎?」
謝星雲沒想到凌燼竟然這麼大方。
可這種感覺……怎麼跟面對一個被自己辜負的怨侶似的?
他忽然覺得,自從他們默認了彼此的存在後,一個個都變得不爭不搶,一派祥和,倒顯得他好像是被拿捏住的那個。
明明他才一百三十歲,難道沒有魅力了?
凌燼看著發呆的謝星雲,自己嘆了口氣,又給段衡之包了一份點心,這才拉著人往外走。
最近師兄和他相處的時間太少了,這麼久了,師兄和師尊膩在一起不知道多少次,可真正和自己在一起的次數,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其中還有一次,是和師尊一起的。
他得主動出擊。
於是凌燼鼓起勇氣,扭頭對謝星雲說:「星雲,今日陪我去騎馬吧!上次說好的去看我的新馬駒,都沒來得及看。」
凌燼說完,就看到謝星雲正盯著皇宮前那條大道,笑個不停。
他順著目光抬頭一看,是合歡宗的陸澈,陸長老。
而陸長老的臉上,也帶著笑。
那笑,很刺眼。
凌燼立刻覺得不對勁,腦中飛快閃過不好的念頭,正準備拉著星雲離開,就見星雲已經朝陸澈走了過去。
凌燼伸出的手,只堪堪挨到謝星雲的一片袍角。
謝星雲快步走過去,身上還帶著少年人的輕盈,才一站定,凌燼就從身後追了上來。
凌燼不管不顧,他心裡慌得厲害,上手就拉著謝星雲的胳膊說:「師兄,比試要開始了,我們得進皇宮了。」
謝星雲看了凌燼一眼,又轉頭對陸澈笑了笑:「抱歉,這是天衍宗的凌燼,和我關係親近,性子直了些。」
凌燼愣住了,隨即直接摟住謝星雲的肩膀,宣布主權:「師兄,你是我道侶,不許和別的男人說話,我不允許。」
謝星雲有些無奈,拉下凌燼的手,將他的手捏在自己手心裡,輕輕握了握。
凌燼臉上一紅,總算冷靜了些。
陸澈的臉上自始至終都帶著得體的微笑,在外面,他從不輕易和謝星雲有過多的肢體接觸。
此時看到謝星雲臉上露出些懊惱的神色,他嘴角動了一下,伸出手,將謝星雲臉側的碎發撥弄整齊,認認真真地看著謝星雲說:「今日可要參加比試?」
謝星雲看著陸澈,想了片刻,「也不著急,這才第五日,後面再比也不遲。」
陸澈聽得出他聲音里的期待,便順著說道:「我帶你去游湖?」
謝星雲眼睛亮了亮:「好。」
說完又偏頭看了凌燼一眼,語氣軟了些:「改日一定陪你去看馬駒。」
在一旁看到這一幕的凌燼,心裡酸澀得厲害。
他吃醋都快吃瘋了,但他不知道自己為何這麼不受星雲的待見,與自己在一起時,星雲總是容易不耐煩。
明明今日自己已經學會大度了,也學會為他考慮了,可星雲還是不曾對自己多留一絲眼神。
心知星雲這是對合歡宗的陸長老動心了,他再想阻止,也於事無補。
凌燼還在失落時,陸澈卻看了過來,問道:「這位小友,是要和我們一起,還是回去比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