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說了會兒話,叢庚平院子裡傳來開門的動靜,謝星雲忙道:「我還得比試。」
其實是藉口,他懶得再摻和合歡宗那些糟心事。
「今日先到這兒吧,你們各自去忙,我走了。」
說著腳尖一點,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掠出院牆,眨眼便沒了蹤影。
陸澈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眉間微攏。
昨夜才得知謝星雲法相金身現世的事,他就迫不及待暫停了手中的事務去找了謝星雲。如今宗門事情尚且未了,他一直忍著滿腹心緒想尋個獨處的機會好好說說話。
可方才那一連串來拉攏的人將他節奏全打亂。
眼下許晉安抱著昏睡的夢欣出來,一眼便看見站在外面的兩人,朝這邊走來。
千言萬語只能暫且咽回去,陸澈面上恢復了慣常的矜貴疏離,身形微微站直。
謝淮泠倒是一貫溫和儒雅,只是與陸澈視線交匯的一瞬,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各自轉開了目光。
從前陸澈隨謝星瀾喚過他「小師叔」,如今中間橫著這層關係,再難維持那份表面的平和。
許晉安走到二人面前,身後跟著江長眠與簫銜枝。
他懷裡夢欣睡得正沉,許晉安神情疲憊卻語氣沉穩:「陸長老,謝客卿,宗內還有要事需諸位長老坐鎮,請隨我一同回宗。」
謝淮泠本就想辭去合歡宗客卿長老一職,只是眼下還在萬妖宮地界,只得先跟著回去,屆時再提。
眾人離去後,叢庚平在屋裡坐了很久,最終決定把今日聽到的那些事壓在心底,不跟宗門說一個字。
謝星雲的身份牽扯太廣,貿然說出去,對誰都沒好處。
謝星雲回到客舍時,昨夜船上的六位師兄齊齊朝他看了過來。
他腳步一頓,到底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顧沉壁一向沉穩,本也想過要逼著謝星雲收回昨夜那些話,但方才幾位師弟已說了星雲不再生氣,他暫且壓住了那股急切的念頭。
可到底還是忍不住想求證什麼,靠近後嘴唇抿得很緊,一瞬不瞬地盯著謝星雲。
謝星雲臉上扯出一抹笑,主動迎了上去。
他不是個唯唯諾諾的性子,即便有時會因疑慮而反覆,骨子裡終究敢愛敢恨。
顧沉壁見他走近,忙上前兩步。
他比謝星雲更怕這段關係出什麼變故。
紀雲白心中仍有幾分受傷,卻也強撐著上前。
兩人一左一右將他抱住,謝星雲卡在二人肩頭之間,略顯侷促。
這讓他想起前天晚上,他們,臉頰瞬間紅了。
顧沉壁的下巴擱在他肩上,雙手環著他的腰。紀雲白側耳蹭了蹭他的髮鬢,單手摟在他後背上。
兩人的手難免碰在一處,可誰都沒計較。
紀雲白乾脆收攏手臂,偏過頭用嘴唇輕輕碰了碰他的脖頸。
他「我」了半天找不到分開的由頭,胡亂扯了個藉口。
沒想到兩人當真鬆開了他。
幾息之後,謝星雲的寢殿裡坐了一屋子人。
顧沉壁坐在窗邊看風景,紀雲白與他對坐,手上捏著一柄劍佯裝擦拭;殷夜離抱臂靠在柱子上,韓雲錚和冷凝玉坐在圓桌邊喝茶;溫時年站在柜子前,裝出一副熱情的樣子替他翻找衣物:「星雲,穿這件青色的?我昨日才洗過的,乾淨得很。」
謝星雲乾笑著接過來:「不了,再找找。」
「那這件白的?前天收的。」
謝星雲掃了一圈,眼見眾人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只好咬咬牙低聲道:「隨便吧,換完早些去賽場,耽擱久了不好。」
他深吸一口氣,接過衣袍轉身去了屏風後頭。
一屋子人的氣息隔著屏風炙熱地傳過來,吵是吵了些,心裡卻莫名踏實。
上午的賽場因謝星雲的到場異常火熱。
賽場上方懸著的捕影陣法,可將場中畫面投射到四面留影鏡上,此刻幾乎全鎖定在他身上。
謝星雲臉上燙得厲害,旁人還只當他是因眾人矚目而害羞。
四面看台傳來竊竊私語:「法相金身的擁有者,如此年輕,如此俊朗,實在羨煞旁人。」
「人家不僅法相是金色的,還凝了三顆金丹,放眼五洲大陸誰比得上?」
「聽說好些宗門的聖女要與他聯姻,真的假的?」
「我聽說那謝師弟的師尊也在往西玄州趕了,多半是衝著這事來的。」
好事壞事都像是連了線的機關術,一環扣一環地接踵而來。
謝星雲屏蔽掉那些噪音,壓下方才在寢殿裡翻湧的心緒,重新提起精神。
如今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已攤開了,反倒讓他鬆了口氣。
他想趁著劍比多拿些積分,想法子混進五行秘境。
秘境機緣眾多,到時或許能帶著師兄們再往上邁一級。
他抬手將自己的銘牌按上劍碑,碑面卻彈出一行字:【無參賽資格】。
謝星雲一愣,顧沉壁接過銘牌仔細查驗了一番,確認是他的銘牌無疑。
眾人皆有些意外。
正要再查,一名身著碧落宮服飾的長老走了過來:「我是賽事代理管事之一。你在昨日比試時觸發了規則限制。雖未主動違規,但禁制判定你為高階比試者,故只能參加最後一日的決賽。話已帶到,閣下保重。」
說完便轉身離去。
謝星雲皺了皺眉,本想追上去問清楚細則,可那長老腳下生風,幾步便沒入人群。
他頓了頓,轉念一想,反倒鬆了口氣。
至少沒被直接剝奪資格。
況且劍試舊例他也知曉,有一條默認卻不對外聲張的規矩:只要劍試名列前十,便可不看宗門積分直接獲得五行秘境的入場資格。
他把銘牌收回來,對眾人道:「還有五日劍試,我暫且歇著,你們加油。」
眾人各自點頭,按上銘牌走向各自鬥法台等候比試。
溫時年散漫慣了,對摺仙宗沒什麼歸屬感,聽到謝星雲不比便直接跟回了觀賽區。
謝星雲也沒攔他。
人家已是渡劫期大圓滿,升無可升了。
他自己雖說憑覺醒之力也能將戰力拔高到渡劫期層次,可師兄們呢?
陸澈呢?謝淮泠呢?
還有段衡之。
這些人沒一個讓他放得下心。
暫時沒找到更好的辦法,他反倒不急著修煉了。
眼前最重要的事,是帶著他那些男人們一起飛升。
他把目光從鬥法台上收回來,落在觀賽區前排那幾個熟悉的背影上,心想:一個一個來,急不得。
溫時年坐在他身側,目光從謝星雲的側臉滑到他那截繃直的後頸,本想借著獨處靠近。但想到之前冷凝玉說的那些溫情的話,到底還是忍住了。
他粗魯、沒情趣他知道,但是他可以學。
這麼想著,溫時年把手裡剝好的靈果往謝星雲手邊推了推。
謝星雲看了那果子一眼,拿起來,想了想,還是不自在的開口:「時年,……或者說,溫堯!我……」
話還沒說出口呢,就被溫時年一把摟住按在了懷裡,謝星雲被掐的翻白眼,身後之前見證謝星雲被眾師兄圍著的弟子見狀,一把捏緊了身側女修的胳膊:
「師姐,七師兄他好像……成內門團寵了!」
許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