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蘇蘭亭早就發現,蘇明偉跟楊紅梅不同,他還殘存著愧疚心廉恥心。
不多,但確實有。
這樣,敵人這塊鐵板就有裂痕。
她得想辦法撬開。只要敵人不是鐵板一塊,她的危險就會減小几分。
蘇明偉兩手捂了臉,肩膀顫抖。
不知道是生氣,還是難過。
蘇蘭亭滿意坐直身子,把遺囑轉向楊紅梅,點點上面那行字。
「楊主任,看看這句,【嚴玉芬之直系後代血親】,這個直系後代血親,只有我和蘇明偉。」
「這筆錢,跟你半分錢關係都沒有,跟蘇志剛和蘇蘭瑤更不沾邊。你要是把這筆錢昧下,會遭報應的。」
楊紅梅兩手絞成了麻花沒出聲,蘇蘭亭嗤笑。
「當然,我看你一點也不怕遭報應。畢竟剛毒害完親閨女,這又打算昧下親閨女的錢給繼女。」
「楊主任,你還真是堅定的無神論者。」
楊紅梅餘光瞄一眼旁觀的二伯,一臉難堪反駁。
「亭亭,別說得這麼難聽,我全都是為了這個家好。你看,哪一樣是為了我自己?」
「再說,我不是也加倍補償你了?給了你那麼多錢,給你提供那麼好的條件。」
她轉身看著二伯,渾身很神奇地升騰起正氣坦蕩。
「二哥,你別聽亭亭瞎說,我這個媽做得確實不夠十全十美,可她的高考真的是意外。這孩子太疑神疑鬼了。」
「我怕孩子受刺激,她要什麼我就給什麼。」
「這事你可以問她。我到處借錢給她湊了好幾千生活費,還給她租了一套樓房復讀考大學。」
「二哥,你去打聽打聽,誰家能為孩子做到這一步。」
真覺得自己就是個好媽媽,為了女兒嘔心瀝血,忍辱負重。
二伯正好看過來,和蘇蘭亭對了下眼神。
蘇蘭亭彎了彎嘴角。
幸虧幸虧,這些細節,早在爺倆詳聊的時候,她就交代過了。
要不然現在再解釋,效果可是會大打折扣。
她當時說得可清楚了。自己的那些算計,要挾,坑錢,一點都沒省略。
當時二伯都被她驚得一愣一愣的。
二伯是她能抓住的又一根稻草,她肯定得緊緊抓住。
啊不,二伯不是稻草,他是浮木,是救生圈。
楊紅梅看二伯沒出聲,繼續悲情開演。
「二哥,你不知道阿勝沒了,我有多難。兩個孩子那么小,我一個人哪養得了。」
「沒辦法才找了志剛。」
「可二哥你也知道,後媽難當啊。這些年,我拼命平衡家裡的關係,就是希望給明偉和亭亭一個完整的家。」
「他倆好了,我也算對得起阿勝了。」
蘇蘭亭心裡升騰起深深的佩服。
都黑成鍋底了,她還能這麼花言巧語洗白白,這臉皮,天下無敵。
而且她說這麼多,不光是為了錢,更是為了讓二伯不追究冒名頂替的事。
二伯點上菸袋鍋,吧嗒幾口,慢條斯理開了口。
「楊老師,你不用說那麼多。這事很簡單,把錢給兩個孩子,讓他倆分了就行。」
「楊老師你沒意見吧?」
楊紅梅沒想到自己一番念唱作打,二伯根本不接招,臉有些漲紅。
「沒......沒意見。」
「那就好。不過你有意見也沒用,這事跟你沒關係,你說了不算。」
楊紅梅氣得頭昏。
這個老農民,很會氣人。
蘇蘭亭拿起最後那張委託書模板。這是一張空白委託書,律師說內地要去公證處公證,才能代辦。
她腦子轉了又轉,最後抬頭看著二伯,篤定說道:
「二伯,這個委託代辦,就讓蘇明偉來做吧。我們只需要寫一個協議,確定這個錢最後怎麼分就行。」
上輩子,蘇蘭亭干宣傳做生意,對協議的法律效力還是挺了解的。
辦理遺產需要浪費不少精力,她沒那個閒工夫去親自忙活。她只管能分到錢就行。
二伯一拍大腿。
「好,寫個憑證,我做見證人,大家都簽字畫押。蘭亭,你放心,這事二伯管到底。」
蘇蘭亭滿心感動,一邊給二伯倒水,一邊感慨。
「二伯,港城的律師一直只跟您聯繫。其實這個錢你要是自己留下,誰也不會知道。」
「你看楊主任都能偽造身份糊弄組織,你糊弄港城的人,那不更是簡單得很。」
二伯把菸袋往茶几上重重一拍。
「那怎麼能行,喪良心的事咱可不干。不是自己的東西伸手去拿,等去了閻王爺那,是要被剁手的。」
一番話,又說得楊紅梅臉色青紫,蘇明偉也眼神複雜低頭。
蘇蘭亭連連感嘆。
「看了吧,這就是最樸素的道德約束,舉頭三尺有神明。」
「楊主任,你的無神論用錯了地方,成了你喪盡天良的護身符。你真是褻瀆了唯物主義。」
楊紅梅氣得七竅生煙。
「亭亭,你怎麼說話呢?」
蘇蘭亭卻突然拖著椅子湊到楊紅梅面前,探過頭去跟她大眼對小眼。
「我跟你不一樣,我堅信這個世上是有鬼神的,堅信人有靈魂。」
「楊主任,你知道為什麼嗎?」
楊紅梅被她盯得渾身發毛,使勁往後仰了仰身子。
「你這孩子......二哥你看,我說這孩子受了刺激老是胡思亂想,這回你信了吧?」
二伯抬抬眼皮,語氣很冷。
「我不信,我只信蘭亭。這孩子有腦子有骨氣,最像阿勝。」
「我信她,不信你。」
這話,讓一直不言不語坐著的蘇明偉,再一次白了臉。
蘇蘭亭沖二伯飛個眼神,繼續轉頭盯著楊紅梅。
「楊主任,你難道就沒懷疑過,高考以後,我為什麼總能精準找到你的問題?」
「你看,那包藥藏那麼深,我一下就找到了。」
「蘇蘭瑤保送警校,你們保密工作做得那麼好,可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再看今天,好巧不巧我就來了,讓你私吞遺產的勾當又泡了湯。」
「你就沒懷疑過,這樁樁件件,我是怎麼知道的?」
屋裡瞬間靜下來,每個人都盯著蘇蘭亭。
不說本來就心懷鬼胎的楊紅梅和蘇明偉,就連二伯,也有些毛骨悚然。
「蘭亭,你是說,是有......神靈告訴你的?」
二伯順著話題做出了大膽猜測。
「不是神靈,是我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