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爸託夢給我的。」
屋裡安靜得嚇人,只有座鐘的鐘擺滴答滴答,一聲一聲砸在人心上。
蘇蘭亭繼續把臉探到楊紅梅面前。
「7月15號那天,在醫務室的床上,我爸第一次託夢,說蘇蘭瑤頂替我的烈士子女身份,被保送警校。」
「他說你為了毀我高考,給我下藥。他讓我回家找那個抽屜,說藥在裡面,還讓我看戶口本。」
「所以,你們屋子根本沒有翻找痕跡,我就準確拿到了藥和戶口本。」
楊紅梅額頭滲出汗,放在腿上的手瑟瑟抖著。
蘇蘭亭說完,心裡升騰起對自己深深的景仰。
可以呀,這面不改色胡說八道的能力,一點不亞於楊紅梅。
家學淵源啊。
其實她那天找到那個抽屜,純粹是靠直覺判斷和那麼多年對楊紅梅的了解。
但那也是冥冥之中的指引吧,就當親爸託夢了。
「那天晚上,我又夢見我爸,他說你們會給我一份好工作,讓我徹底放棄高考。」
「昨晚我爸又來了,讓我今天務必來這裡見老家二伯。」
她坐直身子,目光從楊紅梅青紫濫變的臉,滑到蘇明偉驚恐的眼睛,再轉回來。
聲音還在繼續,陰冷得瘮人。
「楊主任你看,這就是為什麼,你那些髒事總會被拆穿。一定是我爸在那邊實在看不下去了。」
「你說你壞事做盡,會不會有哪一天,我爸親自收了你的小命。」
楊紅梅驚叫出聲,眼裡的驚懼比蘇明偉更甚。
呵呵......
蘇蘭亭冷笑一聲,懶得再理她。
恐嚇目的達到就行。楊紅梅和蘇明偉越恐懼,自己越安全,越容易成事。
「蘇明偉,去拿紙筆,寫協議書。」
蘇明偉起身去拿,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聽妹妹的指揮做事。
「我說,你寫,寫工整點。」
蘇蘭亭開始口述,寫的人和聽的人都有些驚訝。
這遣詞造句,竟然還挺專業。
這個是當然,上輩子將近七年的宣傳科文字工作,寫這個那不是輕車熟路。
【蘇明偉和蘇蘭亭為嚴玉芬獨子蘇勝的親生子女,按遺囑繼承嚴玉芬親弟嚴玉祥名下相關遺產。其他任何人不享有繼承權。】
蘇蘭亭邊說邊暗喜。
這證據,直截了當。
等楊紅梅、蘇明偉和二伯都在這份協議上簽字畫押,她的身份,直接就過了明路。
抬眼看看楊紅梅,果然那臉黑得能擰出墨汁。
「楊主任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想到要親手為我的身份簽字畫押,怕得慌?」
楊紅梅咬牙不說話,蘇蘭亭繼續。
「......接著寫,【遺產全部金額先轉入蘇明偉個人帳戶。後續劃分如下:先轉出兩千元給蘇洪】......」
「不行。」二伯噌地蹦起來。
「這怎麼還給我,我不要,這是你們的錢,我不能拿。」
天爺爺,兩千塊,這可是老鼻子了,公社書記家也沒這麼多錢。
蘇明偉停了筆,抬頭看蘇蘭亭。
蘇蘭亭拍拍二伯,讓他坐好。
「二伯,這個錢不是給你的,是給我爺爺奶奶的。」
「什麼給爺爺奶奶?你爺爺奶奶早都過世了。」
「那我問您,當年奶奶下葬,跟爺爺合墓,是不是您一手操持的?」
剛才聊天時,蘇蘭亭已經了解過。
老蘇家這個家族人丁並不興旺,但大多聰明能幹,好多人走出寧安縣散布在全國各地。
現在的寧安縣,最親的僅剩二伯這一脈。
當年奶奶的骨灰,是二伯親自捧回老家安葬的。
「本來就該我操持。你爸不在了,三叔三嬸的事,就是我的事。」二伯聲音沉下來。
「這十多年,每年的拜祭,墳墓修葺,也都是您在操持。」
「都是應該的,又不費事。」
「不是費不費事,是這麼多年,本應該蘇明偉幹的事,卻一直是您在做。」
剛才聊天二伯也說了,按老家風俗,這種祭祀是男丁的事。
蘇明偉眼皮一顫,心虛地瞟一眼楊紅梅。
楊紅梅忙不迭地解釋:「亭亭,你這話說的,你哥哪有時間回老家,這事不怨他。」
蘇蘭亭看著鵪鶉樣的蘇明偉。提高了聲音。
「我沒怨他,但他接受了奶奶的恩惠,總得承擔責任。那這樣,咱男女平等,我和蘇明偉共同承擔。」
「這兩千,是給二伯的管理勞務費,用來照顧爺爺奶奶的墓地,和每年的祭拜。」
「這麼算吧,一年一百,兩千塊算二十年的費用。扣掉已經過去的十五年,還剩五年。」
「五年後,我和蘇明偉再續。」
「蘇明偉要是不想續,那就我自己來。就當我爺爺奶奶沒這個孫子,我爸沒這個兒子。」
蘇明偉咬咬嘴唇,終於出聲了。
「這個錢應該給,後面我也會給。二伯,等年底我放假,就回老家給爺爺奶奶掃墓。」
蘇蘭亭挑挑眉。
這個慫貨,總算會張嘴了。
「難得難得,終於說了句人話,不再躲在親媽身後做傀儡,進步巨大。」
雖然還是帶著嘲諷,可也算是一句表揚的話。
蘇明偉臉色泛紅,眼睛閃了閃。
二伯還要推脫,蘇蘭亭拍板。
「二伯,這兩千你不要,那這個遺產我也不要。到時候蘇明偉拿著,肯定會被他親媽送給那父女倆。」
「我不跟你開玩笑,你看著辦。」
蘇明偉和楊紅梅齊齊咬著牙,都感覺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
蘇明偉是臊的,楊紅梅是氣的。
二伯妥協了。
「好,我拿著,等你和明偉結婚,我給你們隨份大禮。」
蘇蘭亭抿嘴一笑,指揮蘇明偉。
「趕緊寫,【先轉出兩千元給蘇洪,作為聯繫遺產和照顧祖墳的謝禮。】」
蘇明偉筆走龍蛇跟上。
「【剩餘部分,蘇明偉和蘇蘭亭平分】」
「不行。」
這次蹦起來的,是楊紅梅。
「為什麼不行?」
楊紅梅看看二伯的臉色,眼神閃爍坐下。
「那個......二哥,男孩和女孩怎麼能一樣呢。女孩是要嫁人的,以後就是外人。明偉才是繼承人。」
「我們不重男輕女,遺產亭亭肯定有份。可也不能平分啊,應該明偉拿大頭。」
二伯不動聲色看著楊紅梅。
「那你說怎麼分?」
「那就......亭亭也分兩千,剩下的給明偉吧。畢竟阿勝這一脈,得靠明偉支撐。這樣,奶奶肯定也會願意的。」
不等蘇蘭亭說話,二伯轉頭去問蘇明偉。
「你是怎麼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