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不耐煩敲敲桌子。
「行了，快點寫完簽字畫押，我得趕緊走。」
蘇明偉低頭老老實實寫著。被罵慘了的一家三口安靜待著，屁都不敢放。
楊紅梅其實恨不得離開，可她走不了。蘇志剛和蘇蘭瑤是捨不得走，他們想看看這些人到底寫的啥。
協議最後，按照二伯的要求加了一條，蘇蘭亭潤色後就是：
【這筆遺產是蘇明偉和蘇蘭亭的個人財產，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挪用。】
協議一式三份，蘇明偉、蘇蘭亭、二伯都在上面簽字畫押。
「楊老師，輪到你了。你簽到見證人這裡。」
「二哥，有你做見證人就行，我就不用了。這事我不好插手。」
二伯氣笑了。
「楊老師，你的文化是不是都用來算計蘇勝的孩子了。你是他們的親媽，幫孩子拿到財產，這不是你該乾的嗎？」
「這時候你不插手，啥時候插手？難不成是搶他們錢的時候？」
媽呀，直中命門。
蘇蘭亭感覺身心大暢。她決定了，這個二伯，就是她這輩子最親的父輩。
楊紅梅咬著牙籤字畫押。
她覺得自己晦氣死了，這一個月，折壽十年。
協議到手，蘇蘭亭小心摺疊起來，夾在背包的書本里，系好背包扣帶。
抬頭看見蘇明偉正拿著協議，往制服胸前口袋裡塞。
「蘇明偉，這個你可一定要收好，以後有人搶你錢，你可以憑最後一條找二伯做主。」
「找我也行，反正我比你有骨氣，不怕這些惡勢力。」
她手指著看過來的那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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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人說了，跟惡勢力斗，其樂無窮。」
惡勢力臉上精彩紛呈。
二伯回屋拿出行李袋：「蘭亭，走，跟二伯去招待所。這個破地方，待著晦氣。」
轉頭又看看悶聲不吭的蘇明偉：「你要去就跟著，不想去就算了。」
說完扭頭就往外走。
蘇明偉趕緊提起茶几上的布兜，大步跟上。
楊紅梅一溜小跑到了二伯身邊。
「二哥，我送送你。中午還是一起吃飯吧，志剛都定好飯店了。」
二伯停住腳，抬手指著跟過來的蘇蘭亭和蘇明偉。
「楊老師，好好看看，他倆才是你的親骨肉。再好好想想，該怎麼做個親娘吧。」
「飯就不吃了，走了。」
蘇蘭亭開心挽住二伯的手臂：「咱們走，我請二伯吃大餐。」』
二伯把手裡的行李袋交給蘇明偉：「讓明偉請客，再讓他惹你不高興。」
蘇明偉紅了臉摸摸頭。
「好，我請客吃飯，也請二伯住招待所。」
三個人出了院門，留下的三人悶聲不響回了屋裡。
「媽，憑什麼那個死老頭要拿走兩千啊。死老頭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就是來占便宜的。」
楊紅梅悶悶開了口。
「瑤瑤，人家不是來占便宜的。其實他要是不來找，那兩萬多他可以自己拿著。」
「怎麼可能，人家是給嚴玉芬後代的，他怎麼能拿到。」
楊紅梅突然有些力竭。
「瑤瑤，你不是烈士子女，不也一樣被保送了。」
蘇蘭瑤癟癟嘴。
「那能一樣嗎？那可是兩萬塊錢啊，得攢幾輩子才能攢出那麼多錢。」
「我這個，不過就是個名額，順手的事。蘇蘭亭又不想上警校，名額浪費了還不如給我。」
楊紅梅轉頭看看蘇志剛，看到他眼神冷漠伸手去拿報紙。
她只覺得一盆冰水澆透全身。
只不過是一個名額，順手的事......
為了這個優撫名額，蘇志剛從蘇蘭瑤快上小學時，就開始給她吹枕邊風。
她接受了，給倆孩子改了名字，改了戶口本。
蘇蘭瑤越來越大，成績越來越差。
高中那兩年，她多麼盼望蘇蘭亭學習也一塌糊塗，這樣就不用怕她會惦記那20分。
可偏偏，她優秀得很。
即便扔在鄉下那麼多年，即便故意在臨近中考才把她轉到寧市，也沒耽誤她高分考上一中。
高中兩年，那孩子讓她又驕傲，又心驚。
她想過用真情感化，讓她心甘情願把名額讓出來。可偏偏那孩子跟自己隔著一層，一點也不親近。
那個名額，那孩子更是看得比命還重。
萬般無奈，她才想出了那個下下策。
沒辦法，不安撫好蘇蘭瑤，蘇志剛就會不高興。
這些年，蘇志剛對她越來越冷淡，只有在為蘇蘭瑤籌劃的時候，才會有一絲柔情蜜意。
她當年一眼就看上的男人啊。
風流倜儻，溫情小意，跟蘇勝那個不解風情的糙漢完全不同。
可為什麼，她做了這麼多，卻越來越抓不住他的心。
楊紅梅鬱悶地在廚房裡忙活。
屋裡，蘇蘭瑤吃著葡萄，斜眼看看外面的廚房，撇撇嘴。
「爸，媽也太沒本事了，這麼多錢，竟然被那三個人拿走了。」
蘇志剛從報紙上抬起頭。
「你以為她不想留下？你看看那個蘇蘭亭，還有那個老農民，哪個好對付？」
蘇志剛放下報紙，鼻子裡哼一聲。
「叛變不是很正常？那可是巨款啊，誰能不動心。」
他看看外面，把頭湊近蘇蘭瑤耳邊低聲說著。
「其實這也是好事，你哥拿到錢，你從他手裡摳出來，那不是很簡單。就算是一半，也是一萬塊，夠本了。」
「要是錢放你媽手裡，說不定被蘇蘭亭那小崽子搶了去。」
蘇蘭瑤轉轉眼珠，覺得挺有道理，鼓著腮幫點點頭：「對，蘇明偉的錢，就是我的錢。」
蘇明偉騎著車，狠狠打了個噴嚏。
「喲，明偉，這是誰惦記你呢。」
蘇蘭亭跟在後面，冷嗤一聲。
「那還用說，肯定是蘇蘭瑤唄。蘇明偉，她可惦記你的錢呢。這筆錢到你手上，你能守住嗎？」
「到時候，奶奶留給親孫子的錢，你轉手就獻給別人。」
「嘖嘖，奶奶的棺材板怕是要壓不住。」
正好到了招待所門口，三人都下了自行車。
二伯看一眼蘇明偉，嘆口氣。
「明偉啊，這人要是硬不起來，自己立不住，多少好東西在你手上，你也守不住。」
「家業守不住，好日子守不住。就連工作，有什麼好事你也守不住。」
蘇明偉越走越慢，看著走在前面的爺倆，愣了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