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蘭亭騎車飛馳去了東關村。
她熟練走到柳芳家隔壁的門口,門開著。
走進去,叫了聲【陳嬸】,陳嬸從屋裡應聲走出來。
「你是......」
「陳嬸,你忘了,前些天在大槐樹下面,我幫你纏毛線來著。」
陳嬸恍悟:「哦哦,想起來了。小姑娘,你找我有啥事?」
蘇蘭亭從背包里掏出一包餅乾,塞進陳嬸懷裡。
「陳嬸,這個你拿著,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陳嬸接下餅乾,眼裡的警惕鬆了一些。
「那咱坐下說。」
兩人坐在廂房門口的陰涼地里,蘇蘭亭瞅瞅屋裡,壓低聲音問:「柳芳那個兒子小亮在不在你家?」
陳嬸擺手:「不在,去他姥姥家過暑假了。」
蘇蘭亭放心拿出那兩張照片。
「陳嬸,這個男人,你在她家見沒見過?」
她壓低聲音,指著隔壁柳芳家。
陳嬸皺著眉頭仔細看,謹慎搖頭。
「那邊的人都挺小心的,冬天戴圍巾口罩,夏天更是躲著,很少見到正臉。」
「小姑娘,這人是誰呀?」
蘇蘭亭嘆口氣。
「這是我小姨夫。我媽死得早,我小姨就跟親媽一樣。去年她突然就病了,人越來越瘦。」
「最近才跟我說實話,我小姨夫有相好了,就是芳芳精品店的柳芳。」
這故事編的,情真意切,好看的大眼睛都泛起了淚花。
「陳嬸,怪不得我媽活著的時候,就經常偷偷說我姨夫不靠譜。原來這人真不是東西。」
陳嬸一邊同仇敵愾,一邊拿過照片仔細看。
「你別說,仔細看看,好像有那麼點印象呢。這跟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挺像。」
蘇蘭亭眉頭一跳。
上回第一次在這裡見到蘇志剛,他就戴著金絲邊眼鏡。
「陳嬸,您識字嗎?」
「識字,我上過掃盲班呢,現在能看報紙。」陳嬸很驕傲。
蘇蘭亭從背包里掏出十塊錢。
「陳嬸,我跟您商量個事。我給您10塊錢,您用三周時間幫我盯著這個男人,把他每次來的時間記下來。」
「幾號,星期幾,什麼時間來,什麼時間走。如果記得齊全,下次我來的時候再補你5塊。」
「要是你能幫著我把這個男人抓住,我就再給你20塊錢。」
「怎麼樣陳嬸,干不干?」
陳嬸看著那張錢,眼睛放光。天哪,加起來有35塊錢,快趕上她家老頭一個月的工資了。
想想又皺皺眉頭。
「抓住......是什麼意思?」
「我舅想抓個把柄,讓我小姨離婚。我小姨夫一直不承認,說我小姨疑心病,堅決不離婚。」
蘇蘭亭使勁用手指點著那張半身照。
「陳嬸你瞅瞅這張臉,太可惡了,自己在外面花花還不離婚。」
「我舅說了,他就是想拖著我小姨,讓她掙錢養家,還當牛做馬伺候他癱瘓的老娘。」
說完腦子裡復盤一下,覺得這邏輯還可以。
果然陳嬸義憤填膺。
「太混帳了,你放心,我給你看著,給你搞明白。不過,你不能讓別人知道我。」
蘇蘭亭痛快把十塊錢塞到陳嬸手裡。
「放心吧,我絕對不會暴露你,我也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呢。」
......
蘇蘭亭又回了招待所,陪著二伯在周邊逛逛,吃過晚飯後才被二伯催著離開。
二伯讓蘇明偉送她,她拒絕了。
站在招待所門口,蘇明偉吭哧癟肚對她說了句:「你一個人住,多注意安全。」
蘇蘭亭冷冷回了句:「放心,哪裡都比那個家安全。」
二伯站在兄妹倆身後,臉色陰沉。
......
回到六中家屬樓,打開門,地上有三張紙條。
一張是沈峪的,字跡遒勁。
【532分,通過。】
蘇蘭亭差點笑出聲。你是市狀元,哪只是通過。
另外兩張,是何雨的。
【蘭亭,我今天上午才從老家回來,成績沒出,來看你你不在。我下午再來。】
【蘭亭,我沒過本科線。明天過來找你。】
上輩子,何雨考上寧市師專,後來又專升本去了省師大,畢業留在省城工作。
剛開始,周末何雨還會去國棉三廠宿舍找她玩。
後來,就變成了假期偶爾見一面。等去了省師大,慢慢就失了聯繫。
這世間很多人,走著走著就散了。
不是因為誰薄情,也不是因為誰懶惰,只是環境和距離,終會把人和人的世界慢慢隔開。
蘇蘭亭把三張紙條折好,塞到筆筒下。
兩輩子,她都從不懷疑少年情誼,也能坦然接受漸行漸遠。
......
第二天一早,剛七點,蘇蘭亭就被敲門聲驚醒了。
是何雨。
一開門就衝進來抱住蘇蘭亭。
「蘭亭,你怎麼樣?昨天一天沒見到你,擔心死我了。」
蘇蘭亭笑著掰開她的手。
「大姐,你太熱情了,我都出汗了。」
何雨這才站直身子,拉著蘇蘭亭上下打量起來。
「你可以呀,好像胖了點,這小臉也挺滋潤。看來這些天過得還行。」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來,何雨喋喋不休訴說著這些天的經歷。
「你是不知道啊,高考那幾天我姐把我盯得死死的。高考一結束,我都沒回家就直接被送上了回老家的車。」
「蘭亭,關鍵時候就看出楊主任對你是真上心。嚴防死守,連我都不放心,就怕傷了你。」
蘇蘭亭沒接話,起身去廚房。
「這麼大清早來找我,沒吃飯吧。」
「當然,我六點就爬起來坐早班車,就怕堵不住你。為了見你一面我容易嘛,給我做點好吃的。」
「好,等著。」
蘇蘭亭在廚房忙活,何雨站在門口不停叭叭。
「我家門口的小賣部剛裝了公用電話,我把號碼給你哈,你有急事找我就打這個。」
「好,你去書桌找張紙記上。」
何雨進了主臥,去筆筒拿筆,順手把壓在下面的紙抽了出來。
「啊......蘇蘭亭,這是......」
「何大姐,你能不能別這麼一驚一乍的。」
何雨激動地揮舞著手裡的紙條。
「532分,這是沈峪啊,寧市文科狀元。沈峪怎麼會給你寫紙條?還和我的放一起。」
「慢著慢著,我捋捋......」
「蘇蘭亭,這是不是他昨天塞進你家門裡的?他怎麼知道你住這裡?」
「老實交代,你倆啥關係?」
「我不在的這些天,到底發生了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