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蘭亭翻著鍋里的蛋餅,好不容易才插了句話。
「何雨同學,咱能不能淡定點。沈峪同學現在是我的老師。」
「什麼老師?」
「輔導老師啊,幫我輔導功課,挽救我這個高考失利的校友,助人為樂。」
何雨嘴都要撇上天。
「咦~~~助人為樂,我也得信啊。一中高考失利的多了去了,怎麼沒見他輔導別人。」
「再說你倆以前都沒說過話,他怎麼巴巴貼上來的?」
蘇蘭亭白她一眼。
「誰說沒說過?」
「你連上廁所都跟我一起,你倆說沒說過我不知道?」
「在梁老師的辦公室里說過啊,那回我去交作業,他問我梁老師去哪了。」
「噗......那也算。」
「何雨,你今天話癆啊。怎麼,回老家這些天憋出病了?」
「別轉移話題,老實交代沈峪怎麼回事?」
砰砰......
門響了,何雨轉身去開門,一下子傻了眼。
「沈峪......」
蘇蘭亭從廚房探出頭。
「吃了嗎?」
「吃了點,沒吃飽。」
蘇蘭亭嘆口氣,縮回廚房又去忙活了。何雨也一個閃身進了廚房。
「廚房這么小,你在這湊什麼熱鬧,你又不會做飯。」
蘇蘭亭一臉嫌棄。
「那位狀元我又不熟,他那臉跟撲克似的,瘮得慌。你知道的,我這人文靜內向,不善交際。」
蘇蘭亭笑得手裡的鍋鏟差點掉了。
「文靜內向......剛才那些吵得我腦仁兒疼的話,都是鬼說的。」
其實何雨跟蘇蘭亭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很慢熱。
平時看起來文文靜靜,只有跟熟人在一起,才會展現話多幽默的一面。
當然,要說話多,何雨還是勝過蘇蘭亭。
沈峪坐在沙發上翻著輔導書,聽著廚房裡嘰嘰咕咕的說笑聲,翹了嘴角。
飯很快上桌,兩大盤茭瓜雞蛋餅,三碗小米粥。
「真好吃,比我媽做得都好吃。」
「我要是男的就好了,高低得把你娶回去。嘖嘖,長得飽眼福,做飯飽口福,哎呀,美死了。」
蘇蘭亭嫌棄地看何雨滿嘴流油。
「何大姐,我做飯,是為了自己飽口福,不是為了伺候人。」
「行,不伺候人,以後我來你這吃飯,交錢行了吧。」
「交錢也不伺候。」
何雨轉頭看看沈峪。
「沈狀元,你在她這吃飯,她也這態度?」
沈峪老神在在喝著粥。
「當然不。我是她老師,蘇蘭亭同學一貫尊敬師長。她給我做頓飯,就權當束脩了。」
何雨一口小米粥嗆在嗓子眼。
「束脩......媽呀,真不愧是狀元,這詞都出來了。」
蘇蘭亭無語把盤子往沈峪面前一推。
「喏,師長,請吃束脩。」
何雨笑出了眼淚。
「蘭亭,看到你這樣,我很開心。」
蘇蘭亭也紅了眼眶,伸手捏捏何雨的馬尾辮。
「放心吧,我很好,那點事打不倒我。」
不管她們以後會走向哪裡,這一刻的少年情誼,是真摯的。
......
吃過飯,蘇蘭亭去教室補課。
今天一早二伯就要坐車離開,其實她很想去給二伯送站。
可昨晚二伯堅決不讓。
「咱爺倆不講這些虛禮,你趕緊忙學習。等你考上大學,回老家二伯給你擺宴席。」
嗯,等她考上大學,一定想辦法讓二伯發家致富,讓他當村里第一個萬元戶。
何雨去開了自行車的鎖,推著走過來,伸手戳戳愣神的蘇蘭亭。
「想啥呢?」
「萬元戶。」蘇蘭亭腦子都沒轉,順口就答了出來。
「萬元戶是啥?」
「就是有一萬塊存款的人家。」
何雨嚇了一跳。
「媽呀,蘇蘭亭,你這是在想變資本家大富豪?」
蘇蘭亭伸手捏捏何雨的臉。
「跟著姐姐混,說不定你就能變萬元戶。」
「拉倒吧,我能上個大學分配個好工作,就心滿意足了。我睡眠很好,一般不做夢。」
「那我不一樣,我失眠多夢。」
走在前面的沈峪噗嗤笑出聲,回過頭。
「我更不一樣,我只做一個夢。」
「什麼夢?狀元夢?不對,你已經是狀元了。」何雨眨著眼睛嘟囔。
沈峪看著蘇蘭亭挑挑眉。
「夢見某人實現了承諾,帶我發家致富,家裡提前實現四個現代化。樓上樓下,電燈電話。」
蘇蘭亭斜他一眼。
「師長,你這束脩貴得離譜。」
何雨笑得不行:「蘭亭,你叫他師長,我就覺得他是解放軍。哈哈,你給軍人交束脩。」
「別瞎哈哈,我這是尊敬師長。」蘇蘭亭神色不動。
何雨大眼睛在兩人身上來回穿梭。
「嘖嘖,你倆開玩笑這表情都一個模樣,像撲克。你是大王,他是小王。」
「為啥她是大王我是小王?」
沈峪還挺有意見,何雨扯扯蘇蘭亭的格子襯衣。
「她是彩色的,你是黑白的。」
噗,哈哈......
倆撲克都笑了。
三人進了教室,把門窗都打開。
何雨陪著坐了一會兒,看那兩人眼裡只有數學題,無比佩服地離開了。
高考地獄裡剛出來,她半點都不想再看那些。
休息時,蘇蘭亭站在窗前伸胳膊蹬腿,沈峪走過來問她。
「你昨天,是不是遇上了什麼好事?」
蘇蘭亭停下來,眼神驚異。
「為什麼這麼說?」
「今天的你,跟以前不太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
「以前的你,就像今天的天氣,沒風沒雨,但多雲。今天的你,感覺有太陽照進來了。」
蘇蘭亭盯了沈峪一眼,抬頭看看外面的天。
不是烏雲密布,只是蒙著一層灰白,看不到太陽。
她突然有些觸動。
這形容真準確。這些天,她的心就是蒙著一層東西,不是暗無天日,但沒有陽光。
她知道自己能掌控局面,不懼怕不驚慌。
也因為和楊紅梅沒多少母女情,那些真相併沒有傷筋動骨。
可傷害是真的存在的。再沒有感情,那也是這個世界上跟她血緣最近的人。
但昨天,淳樸剛正的二伯,把這層雲撕開口子,有陽光透進來了。
「沈峪,你一個男生,竟然這麼敏感。」
「我不是敏感,我是高智商,觀察和分析能力強。」
「嘁,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你就說吧,昨天是不是有好事。」
「是,遇到一個很好的人,給我帶來了天大的好事。」
蘇蘭亭腦子迅速轉了一圈。
財不外露,說到這份上就行。這件事,她不想讓別人知道。
沈峪扭頭打量著她。
「行了,你不用為難,不想說就不用說。」
蘇蘭亭擺擺手。
「放心,現在的我,從不為難自己,只會為難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