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蘇蘭亭穿著那件新棉服，出現在服裝廠生產科。
放假時間，辦公室里只有沈蕾一人值班。
沈蕾看著這個傳說中的烈士女兒，笑彎了眼睛。
確實好看，第一眼就順眼。
沈蕾拉著蘇蘭亭坐下，給她倒了杯茶。
「蘭亭，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姐，我想問一下，咱們廠收外來的服裝款式設計嗎？還是只用廠內設計師的？」
沈蕾嘆口氣。
「廠里沒有設計師，都是接訂單做加工。就是客商拿樣衣來，技術員照著製版，車間生產。」
「可現在私人服裝廠冒頭，搶了我們很多生意。咱們比不過啊，人家經營靈活，出貨快，價格便宜。」
在蘇蘭亭的意料之中。
這個年代的服裝廠，很多都是這個模式。
沈蕾拉著蘇蘭亭，看著她身上的衣服很是驚艷。
「蘭亭，你這件衣服真好看，這個款式我從沒見過呢。」
蘇蘭亭小臉美滋滋放光。
「這是我自己要的樣子，找人做的。姐，你說這個款式要是放到市場上，好不好賣？」
沈蕾一拍手掌。
「那還用說，肯定好賣呀。又保暖又好看，是市場上沒有的款式。」
「姐，你說咱們廠以前都是接客商訂單，這個模式挺被動的。咱們廠沒想改變一下嗎？」
沈蕾眉頭動了動。
「你是說，自己設計生產，自己銷售？」
看蘇蘭亭點頭，又嘆口氣。
「你姐夫提過，廠里那幾個老領導各種研究，都怕擔風險。」
蘇蘭亭默了默。
這就是老牌國營廠慢慢沒落的原因，他們不是不知道應該改變，是沒人願意出來承擔風險。
她很慎重地開了口。
「姐姐，我有個想法，你看有沒有可能辦成。」
蘇蘭亭聲音清亮，一板一眼說著。
「這件衣服，我出樣子，廠里負責生產銷售。我從銷售額里抽成。」
「如果廠里怕風險，那我們先做100件試試水。如果賣不出去，那所有衣服我自己按成本價收購。」
沈蕾很是吃驚。
「100件，這件衣服的成本至少十幾塊，總共就得一千多甚至小兩千啊，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蘭亭，太冒險了，你有那麼多錢？」
蘇蘭亭笑得賊眉鼠眼。
「姐姐，我訛了我媽他們好大一筆錢。做這個兜底，夠了。」
這事她跟沈峪和王主任都提過，說不定沈蕾也知道了。
沈蕾被蘇蘭亭逗得笑起來，又盯著她的衣服想了想，站起身。
「走，我帶你去找領導。今天鄭廠長值班，他主抓業務。」
副廠長辦公室。
鄭廠長看著眼前的小姑娘，眼裡滿是震驚。
「小姑娘，你多大啊，就這麼有想法？」
蘇蘭亭笑出兩個酒窩。
「鄭廠長，我18歲啦。不是說有志不在年高嘛，我這也是做出了這件衣服後，突發奇想。」
「現在國家開放政策，鼓勵每個人都發光發熱，我這也是響應國家號召嘛。」
清脆的聲音很是悅耳，逗得鄭廠長哈哈大笑起來。
「好，是個有志氣的姑娘。不過小姑娘，我也不以大欺小，你這條件，自己吃虧不小呀。」
「你就對自己的衣服這麼有信心？」
蘇蘭亭認真點頭，心裡知道這事有戲。
這種國營廠，做任何一點改變都要扯皮很久的原因，就是誰都不願承擔風險。
現在她是小批量試水，還自擔風險，很容易成事。
「我提這個條件，就是為了儘快促成，我還要複習高考，沒時間拉扯。」
「但我做了這個兜底，咱們廠要給我的抽成，就不能太小氣了。」
鄭廠長饒有興趣看著她：「你想要多少？」
「每件兩塊。」
「確實不少。」
蘇蘭亭皺皺鼻子。
「其實不多。成本大概15塊，批發價27塊。」
「一百件要是全出手，你們淨賺一千，沒有任何風險。我淨賺二百，風險全擔。」
「鄭廠長，您看，兩塊一點也不多。」
鄭廠長和沈蕾都笑起來。
「鄭廠長，你看這個帳，咱們確實沒風險，快干吧，這眼見著歇了快一個月了，工人們都急眼了。」
蘇蘭亭寫了個協議，鄭廠長說留下等廠里開會研究。
回到生產科，蘇蘭亭把棉服脫下，換上了放在袋子裡帶過來的舊棉衣。
「姐，用料的事，麻煩你盯著點。等打版的樣衣出來，記得讓我看過，才能量產。」
沈蕾看著這張還帶著稚嫩的臉，有些割裂。
......
蘇蘭亭回來後，就把這些事扔到了腦後。
沒想到被服廠的動作還挺快，第三天下午大課間，蘇蘭亭就被叫到了六中大門口。
遠遠就看到沈蕾和一個男人站在一輛小貨車旁邊，看見蘇蘭亭，熱情迎過來。
「蘭亭，這是你姐夫陳峰，說是怎麼也要見見你，專門跟廠長申請，代表廠里過來。」
陳峰熱情跟蘇蘭亭握手。
「哎呀，終於見到鄭廠長說的女中豪傑了。蘭亭，快來看看我們帶過來的樣衣。」
蘇蘭亭看看身後的門衛室：「上車說吧。」
樣衣做得讓蘇蘭亭很滿意。不愧是國營老廠，就是紮實，用料針腳無可挑剔。
「姐姐姐夫，你們廠很厲害呀，這件的做工，比我那件好不少。」
沈蕾笑眯眯：
「這件是按照你的原尺寸做的，留給你。我們這次做的100件，比你這個短一些。你個子高，尺寸不夠大眾。」
「還有這個協議，廠里已經蓋章，你在這裡簽字就行。」
蘇蘭亭簽好協議，繼續端詳著衣領處的商標。
【錦繡牌，寧市國營被服廠】
有些老氣。
「姐姐姐夫，你們想沒想過，在錦繡這個老牌子的基礎上，重新開一個新品牌。面向更年輕一些的群體，更適合新潮流的。」
陳峰眼睛一亮：
「確實可以，以後如果再有這個類型的產品，都走這條線。蘭亭，你有什麼主意？」
「比如，雲裳，雲想衣裳花想容的雲裳。美伊，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的伊。」
沈蕾拍腿叫絕。
「這兩個都好，我喜歡雲裳，看著就好看飄逸。走走，陳峰，回去找廠長去。」
陳峰笑了：「真是個急脾氣，還沒跟蘭亭商量銷售的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