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謹安沒想到,在他以為他的人生就要走到盡頭、餘生再沒有什麼能夠激起他興趣的關鍵節點,在他人生遭受重大打擊的時候,他竟然會遇到梅白筠這個小姑娘。
他覺得這小姑娘就是他人生中的一道光,亦或者是對他在離開了他最愛的軍營之後,老天爺看他可憐給他的補償——
對,就是補償。
在他看來,那小姑娘就是對他的補償。
要不然為什麼在部隊裡那麼多年,他都沒有遇到合心意的姑娘、遇到想要成家的姑娘?
哪怕他遠在京城的大姐三不五時電話催促、信件騷擾,更是每年都要親自過來叮囑一趟,讓他務必要解決自己的終身大事。
但每每他一聽到要結婚,心頭就浮現一股煩躁的感覺。
他總覺得他這性格壓根就不適合結婚,而且之前在部隊裡時,壓根也就沒想過要結婚這事兒。
於他來說,結婚屬實太麻煩了,還不如在部隊裡訓練、出任務、帶兵來得痛快。
但沒想到,萬萬沒想到,在他腿傷無法歸隊、無法重新與他那些親愛的戰友一道訓練、一道出任務時,甚至可以說萬念俱灰之時,碰到了這小姑娘。
那姑娘猶如一道燦爛的陽光,剎那間就將他心中一片黑暗的內心給照得亮堂堂的,讓他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死寂與灰心,反而爆發了勃勃的生機。
他甚至已經萬分期待之後與這姑娘婚後相處的生活了。
他覺得,這種感覺不壞。
甚至可以說,好極了。
待在這原來令他痛苦萬分的、覺得全部希望都落空的小院裡,他也感覺到了一片美好——
總覺得這樹愈發的挺拔,天空也愈發的湛藍,就連這姑娘剛剛帶過來的蘋果,他都覺得紅得是那麼可愛。
就在嚴謹安腦子裡想著梅白筠的時候,突聽大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他心下一喜——
難道是那姑娘又來了?
想到這,他連忙站了起來,快走幾步,連雙腿膝蓋處隱隱傳來的疼痛都沒能讓他緩下腳步。
一把將門打開,只是看到門外站著的卻是一道男人身影之時,臉上的失望表情那是再明顯不過了。
「怎麼是你?」
嚴謹安脫口而出。
對面之人聽到他如此說,頓時滿臉莫名其妙:
「怎麼?那你以為是誰?別說,你剛剛那是什麼表情?
難道在我之前有人來過嗎?誰呀?我認識的嗎?」
來人是嚴謹安的搭檔,也是部隊裡的一個戰友,叫唐安和,兩人關係明顯極好。
而嚴謹安呢,見來人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頓時就沒了說話的興致,轉身重新慢慢悠悠地走回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
只是他此時坐的是之前小姑娘坐的那個位置,好像坐在那個位子上,他與這小姑娘離得更近一些。
他沒回答唐安和的話,反而開口詢問:
「你怎麼過來了?是有什麼事嗎?」
「怎麼,我沒事就不能過來了?」
唐安和自己找了個位置,沒等招呼,就走到另一邊的椅子上坐下。
不過他也沒準備等著嚴謹安再開口,主動問起了這次他過來的主要目的。
「我說你,動作怎麼這麼快?不聲不響的,轉業報告都打了。」
說到最後,唐安和明顯語氣有些低沉。
他與嚴謹安可是多年的戰友,兩人性格相投,關係莫逆。
對於這一次嚴謹安出現的意外,甚至嚴重到需要退伍轉業,唐安和心中也是難過了許久。
但沒辦法,有些事情天意不可違。
可他總覺得這一次嚴謹安行動也太過迅速了,事發到現在也才兩個多月,連三個月都不到,就不能再等等嗎?
這般毫不拖泥帶水的行為,是不是太過果決了?
嚴謹安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他身子往後靠了靠,一臉毫不在意的模樣:
「既然都已經確定了,我又何必再占著那個位置?還不如早些退下來,讓部隊裡的領導早做安排。」
也就過了幾天的時間,但嚴謹安的心境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就在幾天之前,在提交轉業報告之時,嚴謹安的心是抽著的,是悶著的,更是隱隱帶著一絲疼痛。
他知道那是不甘——
他在部隊裡奮鬥了那麼多年,還有理想沒有實現,還有抱負沒有得到施展。
他甚至還不到三十歲,就這樣離開了他最愛的軍營。
但今日那小姑娘來了之後,此時再提起轉業之事,仿佛覺得那都是上一世發生的事,離他既遙遠又不真實。
他好像在說一件旁人的事情,似乎與他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
而這邊的唐安和自然也是知道的。
如今轉業報告各層級的領導都已經審批了,甚至轉業的單位都已經安排好了,這時候他再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只是他心中到底還是抱了那萬分之一的期待,但現在看到好友此時已經完全一副放下來的心態,到底是為好友感到高興。
只是突然想到什麼,唐安和又有些疑惑地開口:
「不是我說,你家不是首都的嗎?你怎麼這一次轉業申請了省城的單位?」
這也是他這次過來的最主要原因,而前面的那番可惜之語,也僅僅只是順口的抱怨。
而這個轉業的單位,卻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若是可能,他自然想好友能回到自己的家鄉,那邊到底是有好友的大姐在。
好友的腿去首都那地方,也能夠得到更好的治療與保養。
雖說省城的軍醫院也不錯,但是吧,總歸比首都還是要差一些的。
再說就他所知,省城雖說是他們的軍區總部所在地,也有不少老領導、老戰友在那兒,但是到底不比好友從小長大的首都。
沒想到在這次的轉業中,他特意去打聽了。
說是好友自己向領導申請的,要將他的工作單位,給安排到省城去。
這,他就有些想不通了。
很明顯,誰都知道,在首都,以後的發展機會更多,機遇也更大。
省城是不錯,但也要看與哪裡對比了。
嚴謹安很明顯並不想談論這個話題,亦或者,他覺得沒什麼好談的。
他聽到好友的詢問,面上的表情,一直淡淡的。
連解釋的話語,也是輕描淡寫,好似毫不在意。
「我喜歡省城,就選了那兒。」
「呃...」
唐安和好像沒想到好友會如此說,他有一肚子的話想勸說好友,但隨即想到好友的那個家。
頓時好像明白了什麼。
嘴巴張了張,到底是沒說出什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