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白筠心裡清楚,光靠一樁桃色新聞,苗永成頂多被廠里批評幾句、記個過,可能都不會影響他採購科科長的位置。
說到底,哪怕就是桃色新聞,那也得有苦主上門鬧騰,有切實的把柄與證據。
而她呢,至少在這方面是沒有的。
從前些年看來,這苗永成的行事還算謹慎,她只是根據苗永成出差的頻率以及位置做了這般的推測。
推測雖說大概率沒跑,但是到底沒個證據不是?
再說他們這可不是省城,且與省城還有段距離,有些事情——
特別是涉及到了一個重要職位的任免——
沒個切實的證據,這可不好服眾。
再加上這苗永成背後也不是沒人,在這種情況下,若是想靠這一樁桃色新聞將他扳倒,屬實是有些太為難了。
雖說現在看起來這事涉及到苗永成在省城那個被人捕風捉影的女人,但她可是在周家生活過幾年的,十分清楚那周小芹對苗永成的態度。
苗永成能夠以普普通通的幹事、家境寒微的情況下攀上周小芹,那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若是他想要將周小芹給哄住穩住,在她看來這壓根就不是問題。
只要周小芹不介意,這事最後大概率只能不了了之。
甚至周小芹很可能還得回到娘家,要求她爸施壓一番,讓食品廠這邊「公平公正」地處理。
其實就是沒證據,誰也不能無中生有造謠,否則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這事兒別看現在鬧得凶、傳得沸沸揚揚,但真到那時候,涉及到自己的鐵飯碗,估計沒幾個人再會公開談論這件事情。
哪怕大家都知道那苗永成是個什麼情況,但是那又如何呢?
壓根就不影響他的科長位置。
這可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的,是他永遠徹底翻不了身。
因此,她花了兩天時間,將在倉庫里利用職務之便收集到的各種證據全部又謄抄了好幾份,接著又捕風捉影、信誓旦旦地描述苗永成如何在擔任採購科科長的這幾年期間假公濟私、吃回扣、賺差價,肥了自己瘦了公家。
雖說有些事情可以說是她憑空捏造得來,但因為她上輩子對於這兩口子的了解,她覺得苗永成大概率會如此做。
只是以她現在的崗位與能力,還沒有辦法將這些隱藏在食品廠內部的一些消息一一揪出來。
但是她不行,有些人可以行啊。
哪怕就是查不出什麼,對於苗永成調查一番那也是好的。
再說,她不相信這麼幾年下來,苗永成真的能夠在採購科長的位置上潔身自好、兩袖清風,在她看來那是絕無可能的。
她將材料分成了幾份做準備:
一份寄給廠里的紀檢科,另一份寄到市工業局的紀檢組。
對於廠里,其實梅白筠還真有些不相信。
苗永成就是個心機深沉的人,他若是真心想做些什麼,怕不是廠里的關係他一定會著意維護。
這麼幾年下來,他到底在廠里經營到了什麼樣子,估摸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她自然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廠里的紀檢科,這可沒有太大的把握。
而另一份交到市工業局紀檢組的材料,卻是她的一份雙保險了。
她就不相信苗永成能夠在短短的幾年內,不僅能夠將他們食品廠內部有話語權的人籠絡住,還能在市裡的工業局紀檢組那邊打通關係。
當然,她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他真的如此,那她就不得不再考慮其他的辦法了。
至於另一部分她已經寫好的、甚至在描述上比之前那兩份材料還要更誇張、更讓人震驚的大字版手寫材料,卻是她針對他們食品廠基層員工的。
她知道現在廠里上下估摸著是有些意見,但有些人員——
特指他們廠里最最普通的基層員工——
不了解情況。
但他們人數基數卻是最大,更願意去討論各個部門領導的八卦。
因此她想了又想,決定還是特地做一份材料,針對他們廠的普通員工。
這份材料包括苗永成最近幾年的工作材料,以及她的各種分析推測。
她知道,對於像他們廠的普通員工以及家屬院的那些人來說,他們並不在乎什麼證據。
當然,她在這封信里也會適當放一些證據,以證明自己所說的並非虛假。
但更多地,她準備發揮想像力,以契合像張大姐以及劉嬸子那些傳播八卦的人的胃口。
如此,她就不相信在全廠眾口鑠金的情況下,苗永成還能夠坐穩這個位置。
因此,對於這份針對廣大人民群眾的關於苗永成貪污腐敗的材料,她可說是用心地抄了好幾份,準備在食品廠的告示欄、院牆大門附近不遠處以及家屬院等幾個地方都給貼上。
如此情況下,她就想看看這件事最後到底會如何處理,苗永成是否還能穩穩地坐在食品廠採購科科長的位置上。
在這期間,她又想到了一件事。
若是在這期間,周家那邊的人——
特別是周偉平——
插手了該如何?
雖說周偉平並不是紡織廠的正廠長,而是副廠長,但周偉平可是個心機手段都極好的人。
要不是紡織廠廠長的資歷實在是過硬,再加上馬上就要退休了,估摸著他早早就坐上了紡織廠的一把手位置。
對於這樣的人,哪怕是在食品廠,若是周偉平這邊開了口,多少也得給些面子。
她可不想讓周家的人壞了她精心計劃的事。
因此她決定一不做二不休,乾脆也給周家來幾份舉報信。
當然,對於周偉平的具體情況,她因為沒在紡織廠里上過班,並不十分了解。
但對於周偉平的性格以及工作作風,畢竟上一世兩人是在「一口鍋里吃飯」吃了幾年,她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了解的。
周偉平那人呢,生性謹慎,做事情滴水不漏,為人處事也是謹小慎微。
她摸著下巴沉思,估摸著若想找他的麻煩,就以她現在的情況是不能的了。
不過對於周偉平,她倒並沒有執念,畢竟上一世她落到那般結局,說到底與周偉平並沒有直接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