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謹安這邊是在梅白筠拍完電報的當天下午收到的電報。
一開始門衛老周將電報送進來的時候,他還有些沒反應過來是誰發來的。
等他拆開一看,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明日下午三點到省城-梅」。
他盯著那幾個字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反覆確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然後他這才放下電報,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那抹笑意並不明顯,但卻從眼底一直漫到了眉梢。
接著他又低頭看了一遍那份電報,好像生怕自己剛剛看到的那份電報又突然消失了似的,是他臆想中的事情。
最後他才把電報仔細折好,放到了上衣口袋裡。
接著他就靜靜地坐在那裡,慢慢消化這個好消息。
白筠來了,她真的來了。
來了省城之後,就再也不走了。
原本上一次他在給她寫完封信之後,以為白筠還得在順市待一段時間,雖說心中有些失望,他自然是希望白筠儘快來到省城的,沒想到驚喜來得這般突然,冷不丁地就收到了白筠第二日下午就能到省城的電報。
他知道,這一次白筠過來之後,他們夫妻兩人再也不用分隔兩地、再也不用分開了。
想到這裡,從心底漫上來的那抹喜意,就這麼突如其來地在嚴謹安腦子裡炸開,令他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當日晚上,嚴謹安更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裡想的都是明天下午三點鐘——
三點鐘他就可以見到他朝思暮想了好長時間的小姑娘了。
以後,他再也不用一個人獨守空房了。
自從他一人來到省城之後,他就盼著這一日早點過來。
但他總覺得這段日子,好漫長啊。
漫長到如今回想起來,都不知道自己每日,是怎麼熬過去的。
那時候的自己,每日裡醒來之後都在心中盤算:他來到了省城多長時間,離那姑娘承諾要來省城還有多少時間。
就這麼算著、算著,等著、等著。
等他實在忍不住的時候,就給那丫頭寫了封信,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讓她早些過來。
好在這些終於過去了,他再也不用承受這種等待了。
終於苦盡甘來了。
好在第二天是周日,嚴謹安倒是省了請假這一條。
一大早他起床之後就在家裡忙活開了,將家裡從裡到外都收拾了一遍:
床單換上了新的,家具、桌子等擦了一遍又一遍,廚房裡的物品也被他用抹布從裡到外又重新洗了一次。
直到時間終於來到了中午時分。
嚴謹安看著自己一上午的勞動成果,嘴角咧起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去廚房給自己下了碗面之後,吃完飯時間也才將將十二點鐘。
全部收拾好之後,嚴謹安還是覺得有些坐立不安,頻繁地抬手看時間。
最後想了想,乾脆換了一件衣服,起身出門去了。
……
這邊梅白筠倒沒有嚴謹安那樣的緊張,她有條不紊地安排著自己在順市的最後一些了尾事情。
等到一切都辦理妥當之後,在當日的十二點多上了前往省城的火車。
隨身帶的行李並不多,只有一個帆布包裝了一些日常需要使用到的物品。
至於其他的一些大件物品被她通過郵寄方式晚兩日過來。
而她真正值錢的東西,早就被她收入了空間。
如此做也只是為了方便行事罷了。
對嚴謹安,她雖說觀感極不錯,也想要與他繼續走下去,但這時候她不可能將自己最重要的空間的事情告訴他。
因此,雖說來到省城之後,要與他一道生活。
但該做的遮掩、該有的準備工作,她是一樣都不少、一件都不落。
就這麼一路順順噹噹的,約莫在下午不到三點鐘,難得的火車沒有晚點,開始進入火車站。
火車停下後,梅白筠拎起帆布包,順著人流往車門口走去。
剛下火車,遠遠的她就一眼看到了嚴謹安——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長袖襯衫,身姿筆直、挺拔,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對方眼睛也是微微發亮。
很明顯也是看到了她。
梅白筠快步走到了他面前,嚴謹安伸手接過她手裡的帆布包,動作自然,像是做過許多次那樣:
「怎麼樣,還順利麼?一路累不累?」
梅白筠搖了搖頭:「不累,挺好的。」
「等了很久了嗎?」
嚴謹安輕輕搖了搖頭,左手拿著包,右手攤開輕輕攏著,防止有人不小心碰撞到她。
這時候他自然不能告訴梅白筠,他至少提前了兩個多小時來到車站接人。
兩人邊說話邊往車站外走去。
相處自然,壓根就沒有久未相見的生熟。
只是梅白筠心細如髮,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那就是嚴謹安的腿,在她看來,好像是有了些症狀。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心跟著猛的一跳。
怎麼會這樣?
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之前在順市之時,她與嚴謹安不是沒有外出過,甚至幾次出去。
至少在那時候她並沒有發現嚴謹安的腿部有什麼明顯的症狀。
按照她行走的正常步速,至少在她看來,那時候的嚴謹安的腿是完全看不出任何異常的。
但就現在來說,哪怕她的速度與之前一樣、並沒有任何變化,她已是感覺到了不對——
就比如說在行走之間,她注意到嚴謹安是有意識地將大部分重心放在了左腿上,而右腿只是每次輕輕地落在地上,像是怕承重太重,亦或者很可能是無法承受全身的重量。
這很明顯有問題。
至少在嚴謹安離開順市之前,他的腿部絕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難道是這段時間他在來到省城之後發生了一些什麼?
亦或者是腿部沒有得到很好的治療或者保養,出現了異常反應?
唯有如此才能解釋的通現在的狀況。
她知道若是可能的話,男人不可能在外面、或者說是在她面前表現出腿部的異常。
還是在他們久未重逢之後的第一次見面。
雖說之前兩人在一開始見面之時,男人向她解釋過他腿部的情況,但那時候的症狀絕沒有這般明顯。
梅白筠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但這時候在這個地方,她自然是不好說些什麼的。
與男人有一搭沒一搭地神情自若地閒聊著,往前走去。
坐了公交車之後,兩人約莫半個多小時之後就下了公交車,又走了幾分鐘,這才來到一處院子之前。
「來看一看我們的小院子。」
這時候的嚴謹安明顯心情很是不錯,臉上說話之間還隱隱帶了些笑意。
梅白筠抬頭看去,只見院子裡一棵桂花樹開得正好,金色的碎花密密匝匝地綴滿枝頭,花香正是從那樹上飄來。
她走進院子,看著那棵桂花樹,又環顧四周,忽然覺得,這個院子,比她預想的還要好。
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桂花樹,又看了看站在她面前的嚴謹安,輕輕說了一句:
「這院子,我喜歡。」
尤其是院子裡的這棵桂花樹,仿佛長在她心上似的。
第一眼就愛上了。
嚴謹安看著她,笑了。
是一種心滿意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