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謹安坐在桌前,盯著末尾那句話看了很久。
"可能存在內部保護傘"這幾個字像一根針扎在他心中最敏感的位置。
他雖說進入公安系統工作的時間並不算長,但體制內的彎彎繞繞他早就心裡有數。
更不要說他之前就是在部隊裡,長期待在那樣的環境裡,對於內部的這些情況其實早有預感的。
可以說,對於這封信最後的提醒,他是深有體會。
若是真像舉報信里所涉及到的那麼多方面的種類,那可就絕不簡單了。
能夠在省城這種地方把規模交易做得悄無聲息,至少他在進入公安系統之後就從未聽過這方面的消息——那就絕不是幾個採購幹事能夠撐起來的,而露出水面的那些人,一定只是這個團伙的冰山一角。
真正的大魚,可都還在後面呢。
這方方面面可能都會涉及到的,若是背後沒人遞消息、沒人打掩護、沒人提供保護傘,他們不可能安穩到現在,也不可能發展到如今的規模。
嚴謹安想了想,撥了個內線電話,將陳嶼叫了過來。
這事事關重大,他還是得先行安排下去。
至於為什麼沒向分局一把手匯報,自然是因為一把手現在已經處於半退休狀態,現在告知於他並無益處,反而有可能會打草驚蛇。
再加上雖說舉報信里信誓旦旦地將各方面的細節都做了交代,但嚴謹安還是得先做一番調查,以確保舉報信里所說的內容沒有問題,再綜合考慮是否要向上匯報。
嚴謹安緊鑼密鼓地將這事給安排了下去。
而這邊的梅白筠呢,則是一整天在家裡都有些坐立不安,直到晚上嚴謹安下班,見男人面上神色如常,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殊情況,她這一顆心才徹底落了下來。
看到男人的一瞬間,她突然就想明白了——
她既然將這事給交代了出去,交代的還是她最信任的自家男人,那這事之後她就可以少操些心了。
一切,有男人在呢。
她既然特意選了男人,就是對他是信得過的。
畢竟以男人的工作態度以及能力,既然知道了這件事,那就不可能什麼都不做,更何況她所舉報的事情可不是小事,男人收到舉報信的時候就能夠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不可能袖手旁觀。
當然,這時候的梅白筠自然也不可能就這事拿出來詢問男人。
.....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很快,很快就到了嚴謹安大姐要來的日子。
周三這天,梅白筠一早就起來了。
她將客房又檢查了一遍,將屋裡內外打掃得乾乾淨淨,連床上的褶皺都整理得整整齊齊。
在屋裡轉了一圈之後,覺得沒什麼紕漏,才轉身去廚房準備早餐。
中午時候,嚴謹安特意回來了一趟,說是下午要陪她一起去火車站接人。
因為大姐的火車到站時間約莫是下午三點鐘左右。
梅白筠本來想說,他工作忙的話就不用特意跑這一趟——
最近一段時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之前投遞過去的舉報信的原因,肉眼可見的,嚴謹安要比之前忙碌了許多。
之前嚴謹安晚上下班的時間最晚不會超過八點鐘,但最近幾天那是時常都到晚上十點鐘以後才會回到家裡來。
雖說嚴謹安的表情並沒有透露出什麼,但梅白筠還是十分敏銳地發現了男人工作強度要比之前大上了許多。
她猜測很大可能,不僅僅是她之前所提交的那份舉報信而已。
怕是,還有其他事。
沒想到她剛說一個人去接就行了,嚴謹安還是堅持道:
"你之前沒見過大姐,還是我和你一起去吧。
之後我工作忙,就需要你多陪陪大姐了。"
梅白筠聽他如此說,便知他都已安排好了,便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夫妻兩人約莫是下午兩點四十分到的火車站。
等了約莫一刻鐘之後,出站口湧出一波旅客,梅白筠伸長脖子往人群里張望,很快就注意到一位身材高挑的中年女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短髮齊耳,面容仔細看與嚴謹安有幾分相似之處。
走路帶風,一看就是個利落爽快的人。
嚴謹安立刻抬手揮了揮,那中年女人便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臉上掛著笑。
"大姐。"
嚴謹安連忙迎上去幾步,接過她手裡的行李包。
嚴玉英先是上下仔細打量了弟弟一番,目光在他左腿上停了一下,見他走路穩穩噹噹的,氣色神情都無礙,神色這才鬆了些。
她沒急著跟弟弟說話,而是轉頭看向旁邊的梅白筠,目光直接又坦蕩,帶著幾分審視,但這種審視里卻並不讓人反感,梅白筠反而有種見自家長輩的感覺。
"這就是弟妹吧?"
嚴玉英盯了一瞬之後,立刻笑起來。
"比我想像中還年輕,長得也俊。謹安這小子有福氣。"
嚴玉英可以說對於這個親弟弟的婚事,自從弟弟二十歲之後就開始操心,那是操碎了心。
沒想到這麼多年下來,愣還是保持單身,可讓她心中煩惱不已。
誰家大小伙子到那麼大年紀了還不結婚?
但沒奈何,當時弟弟在部隊,而她呢人又在首都,有時一忙起來一兩年都見不上一面,她就算是再想做些什麼也是有些鞭長莫及。
沒想到這冷不丁地就得到弟弟這邊的消息,說是已經領證結婚了。
她原本還以為弟弟是開玩笑,但開玩笑也不至於拿婚姻大事來說,她了解弟弟的分寸。
後來在弟弟仔細解釋之下,這才明白了其中緣由。
再加上弟弟結婚的時候正是在腿部受傷之後。
本來嚴玉英對於弟弟腿傷之後沒有轉業回到首都,是氣惱了許久的。
本來嘛,若是弟弟回到京市,她也能就近照顧,但沒想到他竟然一聲不吭地就將轉業的事情給辦好了。
好在令她略有些放心的是,弟弟結婚了,總算不用擔心沒人照顧,一顆提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些。
但沒見到人總歸心裡不安穩,加之前段時間聽說弟弟的腿傷又有些變化,實在不放心,這不就來了。
如今見著了真人,見弟弟好像真如他自己所言腿傷已經好了許多,又見著了一直想要見卻無法得見的弟妹,心下滿意,嚴玉英自然是心情大好,只覺得弟弟如今,總算能順順噹噹地過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