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心裡頭有主意。可有些話,我這個當姐的不說不痛快。
你想想,她一個小地方來的姑娘,家裡那麼個情況,又只二十來歲,說起話來滴水不漏的,你覺得是個普通姑娘能做到的?」
嚴謹安並沒有說話,但腳底下蹬得仿佛更快了些。
雖說他沒有開口,可嚴玉英還是能感覺到弟弟後背的肌肉緊繃著,可見對於她所說的話,弟弟並不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感覺的。
嚴玉英心中一喜,準備再接再厲,趁著路上能夠與弟弟單獨相處的這段時間,將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出來。
雖說在這其中有想要離間他們夫妻兩人感情的緣由,不過她卻也是真的覺得,她現在的這個弟媳婦啊,別看年紀輕輕的,還是個小姑娘呢,但可並不簡單。
行事、說話,完全就不像是個從小地方出來的、沒有任何沒見過世面的那種小姑娘的怯懦感。
哪怕面對著她這個從京市過來的大姑姐,行事之間也是不卑不亢,該如何就如何,沒有絲毫想要討好大姑姐的想法。
本來麼,像他們這樣的家庭,她與弟弟結了婚、在家庭卻極不對等的情況下,像她這樣年紀的姑娘,其實絕大部分都做不到腰背挺直,而是心中多少有些自卑。
這也是她之前那般有信心能從她手中得到方子、或者說得到療效好的枇杷膏的最主要原因。
這種小地方出來的姑娘,相信她心中不會不清楚他們嚴家是什麼情況、她弟弟又是什麼情況。
能夠燒高香似地嫁給她弟弟,她覺著其中這姑娘還不知走了哪門子運氣呢。
但有些事情,可不是進了門結了婚之後就能夠一帆風順的。
要想在他們這樣的家庭站穩腳跟,那就壓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相信這姑娘不會想不明白這些。
但沒想到,在旁人看來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這小姑娘年紀輕輕的,卻有著自己的想法,那是絲毫不受旁人的想法影響,亦或者對自身的情況並不覺得自卑或寒磣,而是該如何就如何。
哪怕對這個從京市過來的大姑姐,也是數次堅持己見,全不違背自己的內心真實想法。
這樣的姑娘,嚴玉英真覺著那不是個簡單的。
她自認也算是見多識廣了,又在首都那樣的地方,什麼樣的小姑娘沒有見過?
不要說小姑娘了,就是些嫁去婆家多年的媳婦,她也沒見過誰家像她弟媳婦這樣底氣這般足的。
她心中清楚,但凡她這個弟媳婦能像其他人家那般,這次過來,她就不會這麼空手而回了。
她這次的空手而回,是真正的空手而回,沒有任何東西。
哦,也不對,早上她那弟媳婦給她煮了十幾個茶葉蛋,不過她並沒有要。
還有一個不知道能不能算上東西的——方子。
其他的,再無其他了。
昨日晚上,嚴玉英翻來覆去在床上可說是想了一夜,想的也都是她弟媳婦這女人。
總之她得出了一個結論,就是之前她小看了她這弟媳婦,大意了,輕敵了,這女人很是不簡單。
這會兒嚴玉英不僅擔心那女人心機太重,與弟弟以後一道生活,弟弟會吃虧,也有些惱恨這弟媳婦實在是水潑不進,一時之間令她有些無從下手的意思。
不過,擔心弟弟的心情卻是真實的。
畢竟那女人,年紀輕輕的,心機那般重,以後到底能夠與她弟弟相處到什麼樣的程度與階段,這可不好說。
這時候她也有些埋怨弟弟,為什麼找了個這麼樣的媳婦,這不是存心給自家找麻煩嗎?
不過轉念一想,這女人到底給了她一瓶效用極好的枇杷膏,讓自家小兒子身體得到了許多改善。
想到這裡,頓時心中有些糾結、又有些矛盾。
但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她該說的還是得說。
她就要回去首都,以後省城這邊只有弟弟一個人,她該提醒的還是得提醒。
「就說昨天晚上她給我的那方子——」
嚴玉英提到方子,心中頓時火氣又有些壓不住,
「她給的那麼痛快,當著咱們的面刷刷地就寫出來了,表面上讓人挑不出來錯。
但熬製的中藥這玩意兒,那可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之前我不是沒有熬過,小傑喝了之後壓根沒有一點效用。
這不沒辦法了,才過來想讓她再給製作兩瓶。
但她偏偏就不同意,還給我了這勞什子的方子。
我看她是壓根就不關心小傑的身體,我都這麼苦苦地哀求了,她還是不肯再搭把手...」
嚴玉英說到這裡的時候,剛想繼續往下說,卻見弟弟突然自行車停了下來。
他腳撐在地上,偏過頭來看了一眼嚴玉英,示意她——
火車站到了。
那一眼裡沒什麼火氣,卻也沒什麼溫度,總之令嚴玉英看得心中也是一個咯噔。
她總覺得她都說這麼多了,她這弟弟不該是這個表現啊。
她剛想再回憶回憶自己是不是剛剛少說了些什麼,就見此時的嚴謹安開口了。
「姐,說完了?」
嚴玉英被他看得這會兒多少有些不自在,嘴張了張,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這時候,嚴玉英若是沒看出來她這弟弟心中有些不高興了,她就傻了。
這會兒她也已經發現了,她那個弟媳婦雖說嫁給她這弟弟也才一年多的時間,看來在她弟弟心中的位置,並不是她所想的那麼低。
至少,令她是有些出乎意料之外的。
很明顯,剛剛她弟弟並沒有將她說的那些話聽進去,或者聽進去了,卻並沒有放在心上。
「姐,」嚴謹安開口了,語氣平平的,並沒有波瀾。
「白筠嫁給我的時候,正是我出事不久,那會兒腿傷嚴重,甚至沒法正常行走。
那時候她更是丁點都不知道咱們家的情況。
你說在這種情況下,她圖我什麼?圖我一個腿腳走路、腿傷得都走不動道的人?」
嚴玉英被這話堵了一下,張嘴想反駁,但卻也知道她弟弟說得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