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弟弟與那女人登記的時候,正是弟弟腿傷最為嚴重的時候,甚至到了省城來瞧了之後也沒有太大的改善,怕也是他人生迷惘低落的時候。
他問對於弟弟說的話十分相信。
比如說,他弟弟說並沒有把他們家的情況如實告知弟媳婦;
更不要說,以弟媳婦所在的那小城市,想要了解他們嚴家也是無從著手。
因此,這事很明顯,並不是人家有什麼謀劃。
也許,真的只是誤打誤撞。
「再說枇杷膏的事兒,她做是情分,不做是本分。
小傑是她外甥不假,可到底隔著一層。她願意伸手幫一把,那是她心善。
你不能因為她幫了一回,就當她是欠你的。」
他說到這裡,語氣仍是很平穩,並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很明顯,這一切嚴謹安都是看在眼裡的,並沒有受到他姐剛剛一路上的話的影響,
「你回去跟姐夫說,方子拿了就照著做,做出來什麼樣就是什麼樣,別再琢磨些別的了。」
嚴玉英聽著自家弟弟這番說,臉上的神色變了又變,一時之間表情難看極了。
她沒想到自家弟弟會說得這般直白,更沒想到他會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她張嘴想說,她既然與你結婚了,這情況自然就不同以往了,怎麼能說不幫是本分這種話?
但她是知道自家弟弟的性格的,他既然如此說了,很明顯就是站在弟媳婦那邊。
她若是說得再多,怕是沒有任何效果不說,反而將弟弟也給得罪了。
她這個弟弟向來做事既有原則與分寸,哪怕兩人是親姐弟呢,嚴玉英也是在這個弟弟面前說話做事向來都是在心中再三揣摩斟酌,覺得沒問題了,這才開口。
一時之間,嚴玉英沒有再開口說話。
嚴謹安將車停在廣場邊上,支好車,把小傑從橫槓上抱下來。
嚴玉英接過他遞來的旅行包,站在原地看著他。
姐弟倆對視了幾秒,嚴玉英到底還是沒說什麼,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拉著小傑往候車室走去。
晚上嚴謹安下班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在路邊買的幾顆石榴。
梅白筠正在廚房裡淘米,聽到院門響,探了探頭,見是他,又縮回去接著忙活。
嚴謹安把石榴擱到灶台上,見地上有一把韭菜,就蹲下來順勢理了起來。
兩人就勢說起了其他的生活瑣事,誰也沒提早上嚴玉英離開的事情。
……
這日上午,陳嶼來到辦公室找嚴謹安匯報案子進展情況。
說完正事之後,他沒有立刻走,而是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桌上的茶杯,給自己倒了杯水,再開口的話里,語氣要比方才輕鬆了許多:
「嚴哥,嫂子考上大學了?」
陳嶼也是之前有一次無意中去到嚴謹安家,發現桌上有兩本高考複習的書籍,這才知道了嚴哥的媳婦正在考大學。
因為這事兒他還很是詫異。
他是知道嚴哥的這個媳婦是順市那邊過來的,家境不顯。
雖說他偶爾會來小院找嚴謹安,但與這個嫂子接觸的還真不多,只知道她並沒從順市那邊剛過來、並沒有正經的工作。
因為這,他回來後還與自家媳婦唏噓過幾回——
嚴哥的情況他可是再清楚不過的了,那是明擺著的前途無量。
先不說嚴家的家世背景擺在那裡,就是嚴哥自己的工作能力也是頂頂拔尖的,未來一定不可限量。
但偏偏嫂子是那麼個情況,心中多少是有些惋惜。
聽說嚴哥與這嫂子結婚的時候,正是他腿傷發作最為嚴重的時候,這由不得他心中多想。
只是他到底還是懂得分寸的,很多事情只是自己心中意會,自然面上不可能帶出來。
但要說心中對梅白筠有多少重視,那也是不可能的。
因此,當聽說梅白筠要考大學的時候,他心中還是很是詫異的,不過卻也沒太當回事兒。
他只覺得這個嫂子很可能是因為看到周圍有人考上大學,在家裡閒來無事,就也給自己報了個名。
但要知道現在大學有多麼難考,那是沒有人不知道的。
更不要說,之前這個嫂子可都是在順市那邊上學的,那邊教育本來就沒有他們省城先進,想要考上大學,怕是更加千難萬難。
他們省城這裡就有無數個學生在努力想要通過大學這座獨木橋——
因為大家都知道,只要考上大學,這人生的際遇就能發生翻天覆地的徹底改變。
誰不想一朝就能夠徹底翻車呢?
但那大學可不是那般好考的。
但這種事情,人家既然願意,可輪不到他一個外人說什麼。
而且他也看得出來,嚴哥對他的媳婦可是看重得很。
這時候,他更不好說些什麼了。
對於這件事,他其實還是放在心上的。
這不,在知道高考分數已經揭曉、有些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也已經陸續發放,陳嶼這不準備趁勢問一下嫂子的情況。
原本他並不知道嫂子考取的情況到底如何,但他與嚴謹安工作搭檔日久,對於他的情緒還是能夠察覺出來些的。
這幾日看得出來,嚴謹安的心情十分不錯。
拋開工作的原因,難道是嫂子那邊的事?
因此這時候就順勢開口問了一下,其實他心中對這事並不太抱期望。
此時嚴謹安正在整理桌上的材料,聞言手並沒有停,應了一聲:「嗯。」
陳嶼聽到這情況之後,一時之間有些沒反應過來嚴謹安「嗯」是什麼意思。
只是在明白過來之後,他立刻坐直身子,有些不可思議地重複了一遍:
「嚴哥,你說什麼?你說嫂子考上了大學?真的假的?」
說完這話之後,陳嶼又暗暗有些後悔——
他這話,這不很明顯是不相信梅白筠能考上大學嗎?
他是知道嚴謹安的性格的,那就不是個會說謊話的人。
他既然如此說了,那梅白筠是一定考上了的。
他現在還如此說,這不明擺著得罪人嗎?
果然,他話剛說完,嚴謹安頭就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