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禮再叫唐晶晶,是在周五下午。
唐晶晶進去的時候,孫禮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一份文件。
「晶晶,坐。」
他抬頭,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
「有件事,想問問你。」
唐晶晶在他對面坐下,心裡繃著一根弦,面上卻不露:
「孫總您說。」
「那筆擔保。」
孫禮把文件轉了個方向,推到她面前,
「銀行那邊,有人告訴我,最近有人查過這筆擔保的記錄。」
唐晶晶的指尖,微微涼了一下。
「是嗎?」
她接過文件,翻了翻,
「我沒聽說。」
「您是從哪邊聽到的消息?」
「這你不用管。」
孫禮看著她,
「我就想問問,你經手的東西,會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不會。」
唐晶晶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該鎖的鎖了,該燒的燒了。」
「我辦事,您放心。」
孫禮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我信你。」
他收回文件,語氣又恢復了溫和:
「行了,就這點事。你回去忙吧。」
「好。」
唐晶晶起身,走到門口,又聽他在身後開口:
「對了,晶晶。那家私房菜,味道怎麼樣?」
唐晶晶的腳步,頓了一下。
「您說哪家?」她回過頭。
「鼓樓那家。」
孫禮的笑容不變,「你上回跟林月吃飯,不就是訂的那家嗎?」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唐晶晶只覺得後背一層細汗,慢慢地滲出來。
她穩住聲音:
「是去吃過一回。林月那人,嘴挑,就愛找這種館子。」
「嗯。」
孫禮點點頭,「那家菜確實不錯,改天我也去嘗嘗。」
「孫總要是有興趣,我讓人留個包間。」
唐晶晶笑著應了,推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
她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他連她跟林月在哪家館子吃飯都查到了。
那他還留著她做什麼?
他在等什麼?
她按下電梯,看著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她得把東西,再藏深一點。
出了孫氏大樓,唐晶晶沒有直接回自己公司。
她開著車,在城裡繞了兩圈,確定沒人跟著,才拐進一條小巷,在一家咖啡館門前停下來。
她推門進去,角落裡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
「表姐。」
唐晶晶在她對面坐下,把一隻文件袋放在桌上,
「這個,你幫我收好。」
「又是什麼?」
表姐皺眉,「你上次放我這兒的東西,還沒拿走呢。」
「一起放著。」
唐晶晶把文件袋往表姐那邊推了推,
「要是我哪天出了事,你就把這兩樣東西,交給我發過消息的那個人。」
表姐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把文件袋收進包里:
「你自己當心點。」
「我知道。」唐晶晶點點頭。
她坐了一會兒,喝完了那杯咖啡,才起身離開。
回到車上,她給林月發了一條消息:
【他今天問了我兩件事。】
【一件是擔保被查,一件是我跟你吃飯的事。】
【他都知道了。】
【林月,你那邊,動作得快點了。】
消息發出去,她靠在椅背上,看著車頂。
孫禮的眼神,今天比以前任何時候,都冷。
他不再是把她當刀使了。
他是在盤算,怎麼把這把刀,連刀鞘一起扔了。
而林月收到唐晶晶消息的時候,正在老茶館等一個人。
她看了眼手機,回了一條:
【東西都保好了?】
【保好了。】
唐晶晶回得很快,
【雙份,都在。】
【那就好。】
林月打完這幾個字,放下手機,看向門口。
她今天約的人,不是陳辰,也不是羅斌。
是孫靜。
孫靜是前天主動聯繫她的。
消息是通過程宇那邊轉過來的,只有一句話:
「林小姐,我能見見你嗎?」
林月沒想到她會主動找來。
但她知道,孫靜能邁出這一步,說明她心裡那根弦,已經繃到極限了。
門被推開,孫靜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襯衫,眼睛底下是淡淡的青色,顯然這幾天都沒睡好。
「林小姐。」她有些拘謹地叫了一聲。
「坐。」
林月給她倒了杯茶,
「程宇說你找我有事。你慢慢說,不急。」
孫靜坐下,捧著茶杯,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我哥,他是不是一直在騙我?」她終於開口。
林月沒有直接回答: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那個信封,不見了。」
孫靜的聲音有些啞,
「我鎖在抽屜里的,鑰匙只有我有。」
「我問他,他說他沒動過。」
「他說不是他。」
她抬起頭,看著林月,
「可我想來想去,能神不知鬼不覺拿走那個信封的,只有他身邊的人。」
林月沒有接話,等著她說下去。
「我這兩天,又翻了一遍那幾年我簽過的文件。」
孫靜的手,微微發顫,「有一筆帳,我算了三天,怎麼都對不上。」
「那筆帳,用的是我的名字。」
「可我一分錢都沒經手過。」
林月看著她,忽然有些心疼。
這個姑娘,二十多年被哥哥護在羽翼底下,如今才發現,翅膀底下全是刺。
「孫小姐。」
林月輕輕開口,「你想不想知道,你哥讓你簽的那些字,到底換來了什麼?」
孫靜猛地抬起頭。
林月從包里取出一隻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錄音里,是孫禮的聲音,清清楚楚:
「靜兒簽字就行,她不懂,出不了大錯。」
「真要出了事,靜兒擔著,到時候我回去,孫家還得謝我。」
孫靜坐在那裡,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
她以為那幾頁紙是偽造的。
她以為,是她哥一時糊塗。
可這聲音,是她聽了二十多年的聲音。
錯不了。
「林小姐。」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這些東西,你是從哪來的?」
「你不用管我從哪來的。」
林月收起錄音筆,
「你只要知道,我不是要害你,也不是要害孫家。」
「你哥那些帳,早晚要爆。」
她看著孫靜,「到時候,簽字的是你,背鍋的也是你。」
「我找你,是想讓你別把自己搭進去。」
孫靜低著頭,很久沒有說話。
茶館裡很安靜,只有外面偶爾傳來的車聲。
「你想讓我做什麼?」她終於問。
「什麼都不用你做。」
林月向前傾了傾身,
「你就照常上班,照常回家。」
「唯一要做的,是別再簽字。」
「你拖著不簽,他那邊就卡著。」
「他越卡,越急著找替罪羊,越容易露破綻。」
「可我要是不簽了,」孫靜猶豫了一下,「他會不會生氣?」
「他不會對你怎麼樣。」
林月的語氣篤定,
「你是他親妹妹,是孫家的人。」
「他要是敢動你,孫家那些長輩,第一個不答應。」
「可他會難過。」
孫靜低聲道,「他畢竟是我哥。」
林月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
「正因為他是你哥,我才來找你。」
「我不想看著你,替他背一輩子的鍋。」
孫靜的眼眶,慢慢紅了。
她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林小姐,我哥他還有救嗎?」
林月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等他願意收手的時候。」
「就有。」
孫靜怔了怔,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林月坐在原處,看著門口,良久沒有動。
孫禮的手段,她一點都不怕。
可孫靜這一聲問,她聽著,心裡不太是滋味。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把那些情緒壓下去。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陳辰發了一條消息:
【孫靜這邊,穩了。】
陳辰回得很快:
【好。】
【那就等魚,自己咬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