鈺王也覺得,老三言之有理。
但他不敢說出來。
比試還在繼續,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其餘不過都是陪襯。
皇后對李家姑娘的態度,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縉王中途離場,顯然也沒有要選妃的意思。
兒子都走了,嫻妃也覺得坐著沒意思,找了個藉口也走了。
宴席變得索然無味。
除卻時不時眉眼勾勾搭搭的某兩個人。
蘇婉儀正欣賞著一姑娘表演歌技,淑妃的宮女倏然走到她跟前,「王妃,娘娘說,您若是覺得悶,可以隨處走走。」
蘇婉儀看了眼淑妃,「不悶,挺有意思的。」
宮女,「……」
「娘娘說,今日到場的都是世家望族,您身份…不高,恐會被恥笑,連同王爺也跟著丟人…」
蘇婉儀臉上的笑容消散,露出受傷的瞭然神情。
「本妃知曉了,這就走。」
蘇婉儀起身,同皇后,淑妃告別後,落寞離開了文泰殿。
淑妃身旁的女官立即跟上。
無人在意關心。
只辰王目光投向淑妃,淑妃回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母子二人鎮定自若。
蕭沉縉離開,梁雅很失望,她抬眸看了眼上位,蹙了蹙眉,「娘,大哥怎麼不見了?」
什麼時候走的,她竟然沒發現。
梁夫人瞥了眼梁承言空空蕩蕩的位置,語氣很淡,「不必管他。」
而另一邊的趙青舒,亦是心煩意亂,如坐針氈。
皇后竟然看中了李家的女兒做正妃。
那女子容貌,才華,針織女紅,可是樣樣不及她。
她向來倨傲,怎麼可能甘心屈居一個處處不如自己的人之下。
趙青舒下唇都快咬出了血,狠狠揪著手中帕子,
尤其,李家姑娘拿著珠花受身旁人吹捧時,目光總似有若無的掃向她。
似挑釁炫耀。
她低下頭,眸光冷凝,
繼續等下去,她就只能去鈺王府做個側妃了,她絕不。
……
蘇婉儀帶著紅衣在宮道上漫無目的的走著。
淑妃的女官很快追上來,「娘娘恐王妃對宮中不熟悉,特讓老奴陪著王妃。」
紅衣緊張的拽了拽蘇婉儀衣袖。
蘇婉儀點頭,「勞母妃掛心了。」
女官笑了笑,「王妃想去哪裡逛,老奴帶您去。」
蘇婉儀靜靜看著她,「林女官覺得,哪裡風景最好。」
林女官做勢想了想,「若說女兒家喜歡的,自當數御花園,花團錦簇,芬芳馥郁,但若說安靜怡人,便數御花園後的蓮花池,僻靜人少,娘娘最是喜歡去那裡。」
「那依女官,應當去哪?」蘇婉儀問。
林女官看了眼蘇婉儀,笑道,「時辰還早,王妃可以先去御花園,再去蓮花池。」
「那便如此。」蘇婉儀笑著,隨那女官往御花園去。
走到半道上,紅衣突然道,「王妃,您的帕子好像忘在了文泰殿。」
林女官蹙眉,「老奴吩咐個小宮女去給王妃取回來吧。」
「還是奴婢去吧。」紅衣道,「奴婢跑得快。」
林女官點頭,「也好。」
王妃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才最好。
此時閨秀婦人們都在文泰殿,御花園安靜非常。
蘇婉儀在小道間穿梭欣賞。
林女官偶爾會給她講解幾株品種特殊的花兒的由來。
蘇婉儀興致勃勃。
花的種類繁多,蘇婉儀仿佛對每一個都十分感興趣,漫步在花海間。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林女官看了眼蘇婉儀身上宮裝,有些著急。
蘇婉儀問,「林女官怎麼了,怎麼滿頭大汗,是熱嗎?」
林女官笑笑,「陽光毒辣,是有一些。」
蘇婉儀看了眼陰蒙蒙的天,「那不然我們去蓮花池…」
話沒說完,耳邊突然響起嗡鳴聲。
蘇婉儀回頭,便見身後不知何時聚集了一群群的蜜蜂,翅膀煽動,朝著她撲來。
「啊——」她嚇的厲害,胡亂揮動衣袖,想把蜜蜂都趕走。
「哪來這麼多蜜蜂,快救命啊,有沒有人啊?」她大叫大嚷。
蜜蜂圍著她打轉,場面壯觀,令人驚懼。
林女官也跟著喊,邊說,「王妃,蜜蜂怕水,前面不遠就是蓮花池,您快去。」
「林女官,您也快跑。」她不由分說,拉上林女官。
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蜜蜂,林女官頭皮發麻。
她握緊了袖中香囊。
蜜蜂不蟄她,但委實膈應。
二人帶著成百上千的蜜蜂在御花園奔跑,引來了不少人驚懼嘶喊。
文泰殿,趙青舒正沉浸在惱恨不甘中,一個小宮女趁著倒茶的空擋塞給了她一個紙條。
她下意識抬眸看了眼辰王,背過身子避開趙夫人打開。
一眼掃過,她心跳如鼓。
紙條被她緊緊攥在手裡,攥出了細汗。
趙夫人詢問,「青舒,怎麼了嗎?」
趙青舒,「娘,女兒突覺胸口有些悶,想出去走走。」
「娘陪你一起。」
趙青舒搖頭拒絕,「不用了娘,女兒想一個人走走。」
說完她起身離開了大殿。
辰王蹙了蹙眉,目露擔憂心疼。
淑妃怕他衝動,「再等等。」
皇后還坐著呢,若是太明顯讓皇后看出端倪,後果難以預料。
辰王只能繼續坐著,硬是又等了兩刻鐘才起身離開。
他剛出文泰殿不遠,就瞧見了趙青舒的丫鬟。
「你家姑娘呢?」
丫鬟福了福身說,「我家姑娘料到王爺放心不下會跟出來,特讓奴婢在此等著王爺。」
「姑娘說,宮裡人多眼雜,她不在意,但恐有萬一,波及了王爺,讓王爺不必尋她,她只是心情不好,到處走走,不會有事的。」
辰王唇角微抿,感動的同時,也心中鈍痛。
若非他出爾反爾,娶了蘇婉儀,
她也不會陷入困境,被逼著嫁給鈺王,毀了名聲,被人唾棄。
她那般清傲,如何受得住。
「你家姑娘往哪邊去了?」
小丫鬟往右指去,辰王不疑有他,立即去追。
待辰王離開,小丫鬟鬆了口氣,調頭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蓮花池。
微風吹動湖面,波光粼粼,幾尾錦鯉在湖中肆意遊動。
風景宜人,很是僻靜。
涼亭中,兩個男子相對而坐。
蕭沉縉一派懶散,微掀著眼皮,看著對面坐姿端正筆直的人,一臉不快。
「梁統領是狗嗎,聞著味就來。」
他好不容易尋個清淨地方,
梁承言沉默,只是看著他,坐著不動。
二人大眼瞪小眼,氣氛略略凝滯。
蕭沉縉,「你打算跟著本王多久?」
「王爺願意幫臣為止。」
「……本王打死你,父皇也最多打我個半死,」他挑著唇,肆意張揚,「梁統領要試試嗎?」
他目光陡然幽冷,手中茶杯只帶出一抹殘影,朝著梁承言面門而去。
梁承言眸光一凜,迅速轉身,堪堪避開。
茶杯落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碎成了渣。
梁承言目光從茶杯上收回,再看向蕭沉縉時,眸光戒備。
他的功夫不可小覷,真動手,他未必是對手。
「王爺,此事當真對臣極為重要,若王爺願意相助,只要不違律法,臣什麼都能答應。」
蕭沉縉,「接掌梁國公府,助本王奪嫡。」
「……」
梁承言又沉默。
蕭沉縉也不說話,又拿起一個茶杯,在手中把玩。
良久,梁承言才開口,「梁家有家訓,不得參與皇子爭鬥中。」
「那就是說,此事對梁統領也不是那麼重要,查不查,都無關緊張。」
「重要!」梁承言面容肅然。
「此事,對臣很重要,但家訓忠義,對臣同樣重要。」
微風輕拂,溫度宜人。
梁承言語氣真摯,「王爺可否,看在你我自幼的情份上。」
早些年,嫻妃與梁夫人交好時,二人也時常一處玩鬧。
後來上皇家學堂,一個頑劣,一個古板,玩不到一處,才愈發疏遠。
蕭沉縉身上懶散略收,「十五年前的事,沒人比梁夫人自己更清楚,你何不直接問她?」
「問過。」並沒什麼用。
梁夫人的說辭和外界的傳言都一樣,遇到了大雨,被留在寺廟中,有幾個和她一樣的孕婦碰巧那日產子。
「所以,你懷疑什麼?」蕭沉縉問。
梁承言蹙眉,再次沉默。
他似乎有些糾結,像是不知如此說出口。
「那日回來的是梁夫人,不是我娘。」他客觀說道。
十五年前,梁夫人產女時,他八歲,已經有了記憶。
蕭沉縉睨著他,挑眉,「你的意思是,梁夫人被鬼上身了,或是說,被一個和她長的一模一樣的人取代了?」
此話聽起來天方夜譚,像是揶揄嘲諷。
梁承言眸色認真,「嫻妃沒有如此懷疑過嗎?」
蕭沉縉沉默,半晌開口,「你那是鬼神之論,沒有可能。」
「臣知曉。」梁承言說,「臣只是想事無巨細知曉,當年究竟都發生了什麼。」
他娘那年去前,對他溫柔疼愛,說等她回來,帶他去城西鋪子買他最喜歡的點心。
待回來時,她記憶全失,看他的眼神冷漠無溫。
他數年試圖親近,梁夫人抗拒,甚至後來,看他的眼神不自覺流露出厭惡。
且他提及親妹妹,梁夫人也神情淡淡。
反捧著一個養女,她的態度,很不正常,令人起疑。
梁承言,「臣甚至懷疑過梁雅的真實身份,可經過細查,她的確沒有問題。」
不是什麼私生女。梁夫人就單純寵她,似當成她唯一的孩子對待。
他都遠遠不及。
蕭沉縉聽的頭大。
哪裡都沒有問題,可在梁承言看來,處處都是問題。
「人分明還是那個人,你偏說不是。」
梁承言,「辦案多年的敏銳告訴我,此事有問題。」
蕭沉縉兩手一攤,「你身為禁軍統領,梁家如此昌盛,想做什麼做不了,何必非要尋本王。」
「臣的爹不讓。」梁承言說,「不論是關於十五年前,還是臣的親妹妹,臣的爹都含糊其辭,頗為避諱。」
「臣以為,他有事瞞臣。」
梁國公勢力不可小覷,梁承言如今在他之下,所有動作,都避不開梁國公。
梁夫人自從十五年前之後,身子一直不怎麼爽利,所以那些舊事,便成為了梁國公府的逆鱗。
梁國公不允許任何人舊事重提。
聽著挺玄乎,蕭沉縉聽完了,砸吧了下嘴,不想管!
梁承言,「臣可以答應王爺一個條件,除了奪嫡。」
梁國公府繼承人的承諾,頗有幾分重量。
蕭沉縉思考了幾息,答應,「但能不能查到,查出來多少,本王並不保證。」
「也可能,你所慮,都是無稽之談。」
梁承言點頭,二人達成協議。
「王爺真要殺梁雅嗎?」
蕭沉縉瞥一眼他,「所以呢?」
「臣…」他面容嚴肅,「可以給王爺提供一口棺材,或是一個隱蔽的埋屍點。」
只要不被人挖出來,他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如此對梁承言來說,已經是最大的殉私了。
蕭沉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