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腳步聲。
二人齊齊靜聲喝茶。
不一會兒,一道柔柔弱弱的行禮聲響起,「王爺。」
看到梁承言也在,趙青舒臉上明顯露出意外。
梁承言詢問,「需要臣迴避嗎?」
蕭沉縉,「……」
趙青舒眸子望著蕭沉縉,水光凌凌。
蕭沉縉又有了想挖人眼的衝動。
「王爺派人請臣女來,所為何事?」趙青舒問。
「……」蕭沉縉左右看了看,確定這裡只有他一個王爺,
「今什麼日子,母貓發情期?」
梁承言,「書上記載,貓兒發情一般集中在三至五月,今四月初九。」
他一板一眼,回答的極其認真。
配合極為默契。
趙青舒愣住。
這是什麼意思?「縉王爺,不是您派人叫臣女來的嗎?」
蕭沉縉看她都覺污眼睛,「你看錯了,本王叫的是你娘,不是你。」
他語調懶散。
梁承言,「…王爺貴為親王,言語還是莫如此粗俗。」
蕭沉縉十分聽勸,重新說,「本王叫你去死。」
「……」
趙青舒氣的發抖,「王爺把臣女叫來,就是羞辱臣女的嗎?」
她咬著唇,表情不似作假。
她今日受了太多委屈,早就壓抑不住。
她以為蕭沉縉尋她,也是因為對她有別的心思。
畢竟她才華容貌家世皆可,沒有男子有不喜歡她的理由,
她享受被人追捧讚譽的感覺。
來的路上,還竊竊歡喜,特意整理了頭髮,衣裙。
蕭沉縉濃墨色的眸子看著她,令趙青舒心底發寒。
宮裡處處都是陷阱。
正此時,幾乎要扯破喉嚨的喊聲響起,夾雜著嗡嗡聲,愈發近了。
很快,兩坨黑乎乎會飛的東西出現。
蕭沉縉都愣了下,吐出一個髒字,「那是什麼東西?」
梁承言面色詭異,「臣看著,像是蜜蜂。」
成百上千的蜜蜂,朝蓮花池撲來。
若是撲在人的身上,後果可想而知。
二人對視一眼。
被蜜蜂圍著的人還在嗷嗷大叫。
二人一個閃身,在涼亭中原地消失,速度之快。
蘇婉儀只瞥見了兩抹錦袍衣角。
以及嚇軟了腿的趙青舒。
「姑…姑娘,好多蜜蜂,好多蜜蜂,」趙青舒的丫鬟結結巴巴,「快,快跑,姑娘。」
她拉著趙青舒就要狂奔。
一旁林女官也說,「王妃,快,蓮花池,有水,您快跳下去,蜜蜂怕水,只要你跳下去,它們就不會再跟著你了。」
她推著蘇婉儀跳水。
還是那個位置,連岸邊上的雜草石頭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只是變了方式。
「我不,我怕水,我不會游泳。」蘇婉儀掙扎,
她越掙扎,林女官越著急。
雖有香囊在,蜜蜂不蟄她,但還是難免有一兩個意外,疼的鑽心。
「啊——我害怕。」
掙扎間,只聽噗通一聲,林女官掉了下去。
蘇婉儀還在岸邊亂跑亂跳,「我不跳,我怕水,我不會游泳。」
「救…命,」蓮花池裡傳出林女官的呼救聲,斷斷續續,夾雜著吞咽水的聲音。
趙青舒主僕從涼亭往外跑,剛好要路過蓮花池。
蘇婉儀還在那喊。
趙青舒嚇得面無人色,被丫鬟扶著才沒有癱坐在地上,
她也想「咻」的一下消失。
但她不會武功。
「你…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
主僕二人厲聲嘶喊著。
蘇婉儀被蜜蜂追著,亂跑亂撞。
有一部分飛在湖面,圍著林女官沉沉浮浮的腦袋。
極少一部分衝著趙青舒主僕去了。
二人往外跑,卻被蜜蜂圍追堵截,她們沒有香囊,被蟄的嚎啕大叫。
「我的臉,我的臉。」趙青舒捂住頭,手臂就遭了殃。
她疼的崩潰大哭。
跳進了蓮花池。
蓮花池中響起三道求救命聲。
蘇婉儀冷眼看去,三個腦袋浮浮沉沉,一張口就吞咽湖水。
她唇角噙著淡笑。
圍著她的蜜蜂依舊嗡嗡不停,但卻在慢慢減少。
大部分蜜蜂在湖面上盤旋了片刻,就慢慢飛走了。
動靜引來了不少宮女太監。
她們拿著掃帚,棍子,只做樣子,並不上前。
等蜜蜂幾乎全都飛走,才呼喊著救人,
蘇婉儀呆坐在地上,一副被嚇傻了的樣子。
頭頂上還有幾隻蜜蜂圍繞。
似想靠近她,卻又不敢,一直盤旋。
蓮花池像下餃子一般,會水的宮女撲通撲通往下跳,
林女官被救了上來。
肚子圓鼓鼓的,吐出幾口水,就昏了過去。
然後是趙青舒的丫鬟。
她接連吐出好幾口水,還有一條活蹦亂跳的小魚。
「快,我家姑娘,我家姑娘還在裡面,快救人啊。」
湖面平靜無波,連個漩渦都沒有。
宮女們對視一眼,繼續往裡跳。
蘇婉儀靜靜看著,面色沉靜。
想著上一世被湖水淹沒口鼻的窒息絕望滋味,趙青舒一定也嘗到了。
出神時,她餘光瞥見涼亭。
不知何時,那兩道身影又回來了,站在涼亭里正瞧著她所在的位置。
來去無聲,宛若鬼魅。
想起方才二人瞬間消失,蘇婉儀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
她目光掠過蕭沉縉,定在梁承言身上,片刻,垂眸。
她站起身,往涼亭走去。
距離近時,她聽見蕭沉縉說,「站那,你別過來。」
「……」
蘇婉儀昂頭,看了眼在她頭頂執著不走的幾隻蜜蜂。
沉默。
半晌開口,「三弟也在啊。」
蕭沉縉竟從這話中聽出嘲諷。
他又瞥了眼她頭頂的蜜蜂。
蓮花池中打撈的宮女終於找到了人,大喊大叫,吸引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趙青舒衣裙濕透,披頭散髮,被拽上了岸。
她無聲無息躺著,不知是死是活。
蘇婉儀也看了過去,急急忙忙喊,「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請太醫救人。」
宮女立馬跑走,不知是請太醫去了,還是去報信。
蓮花池一片亂糟糟。
蘇婉儀回眸,突然對上了蕭沉縉的目光,很淡,帶著審視,極具穿透力。
她回視,鎮定從容,絲毫不懼。
梁承言目光深邃,倏然開口,「辰王妃的計策,有些拙劣。」
蘇婉儀看向他,「梁統領什麼意思,本妃聽不明白。」
蘇婉儀目光涼薄,梁承言微微蹙眉,總覺得這個辰王妃,似乎對他很不友好。
他並不記得曾經得罪過她。
「宮中的太醫不是廢物,只要一查,就知曉王妃衣服上動了手腳。」
蜜蜂圍著她,但不傷她,誰都會懷疑她。
「那又如何?」蘇婉儀笑。
衣服上的手腳又不是她動的,她何懼查?
「梁統領看人做事,一向都如此片面獨斷嗎?」
她目光很冷。
連蕭沉縉都察覺到了她的針對,看了蘇婉儀一眼,又看了眼梁統領,
「你倆有仇?」
梁承言,「不曾得罪過辰王妃。」
蘇婉儀,「方才得罪了。」
「沒有證據之前,梁統領便斷定是我的計謀,將一切罪責推到我的身上,本妃看起來很好欺負嗎。」
所以,你們一個個,才都來踩上一腳。
梁承言,「臣只是就事論事。」
手段過於淺顯,很容易被人識破。
「只要有腦子的人,都能看出端倪。」
蘇婉儀嗤笑,「所以梁統領的意思是,本妃沒腦子。」
「……」梁承言未語。
他不擅長爭論,尤其是和女子。
「宮中發生的事,也歸梁統領管嗎?」蘇婉儀問。
「自然。」梁承言頷首。
「那方才如此危急,梁統領為何不救人,反倒是溜得如此之快?」
「……」
梁承言看了眼蕭沉縉,
蕭沉縉倚在欄柱上,抬頭看天。
「臣負責斷案,也要負責自己的人身安全。」
「……」
輪到蘇婉儀沉默。
一旁,蕭沉縉溢出嘲笑。
蘇婉儀瞧了眼他。
蕭沉縉回看他,下意識斂了笑。
身為合作夥伴…一夜夫妻百日恩,他方才做法似乎也不太…體面。
「方才二嫂被蜜蜂圍著,本王並未看清是誰。」
蘇婉儀心想,只忙著趕緊跑路了。
不過方才那速度,著實讓人驚嘆,可惜她不會。
蓮花池前所未有的熱鬧,宮女請來了太醫,也請來了早就翹首以盼的人。
蘇婉儀望著淑妃匆匆趕來的身影,含笑回身,「梁統領。」
梁承言看著她。
蘇婉儀說,「是非對錯,你可一定要查清楚了,千萬不要放過如本妃這般手段拙劣的惡毒之人。」
梁承言緊緊蹙眉。
蕭沉縉恍若未聞。
他身子半倚在欄杆上,眯眸望著不遠處的眾人,唇角噙著抹意味不明的情緒。
氣場冷凝。
當著梁承言的面,蘇婉儀將頭髮又抓亂了些,狼狽不堪的跑向了淑妃。
「母妃。」她面白如紙,聲音哽咽。
弱的仿佛一個手指頭便能摁倒。
同方才與梁承言冷臉爭執的女子大相逕庭。
梁承言默默看著。
蕭沉縉在他肩膀重重拍了拍,「走吧,今兒就讓二嫂用事實教教你,做人做事,不能過於死板。」
梁承言扭頭看他,「王爺二嫂叫的很歡暢。」
與辰王不和,與辰王妃看起來似乎挺合。
蕭沉縉笑容滯了滯。
如此敏銳的洞察力,皇帝將他放在禁軍統領的位置上,委實是善人以用。
淑妃看見蘇婉儀朝她撲來,目露詫異驚恐。
「你…」
蘇婉儀哭個不停,拽住淑妃衣袖,「母妃,嚇死兒媳了,有人要害兒媳,您一定要給兒媳做主啊。」
淑妃呆住,表情怔怔看著蘇婉儀。
華貴的宮裝衣袖被蘇婉儀染上髒污都絲毫不察。
「你怎麼會…」
「青…趙姑娘,趙姑娘。」不及她說完,辰王慌亂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