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拼了命的往御書房跑。
且不止一次,只是那時候,他連御書房的門都沒能進去。
後來終於有一次,他肯見他了。
卻不是替他撐腰,而是告訴他另一個殘酷的事實,適者生存,強者為王。
他是帝王,不需要太多兒子,只需要一個就夠了。
誰能脫穎而出,剩下的,就只剩死亡這一條路。
他每次被欺負,打不過別人,收穫的都只有他的嫌棄。
因為沒用的人,不配做他的兒子。
從一開始,他受欺負,拼了命與他們生死搏鬥,到後來,路過狗都得被他踢上一腳。
也是他教他,一味自保沒用,要學會主動出擊,讓人怕他,敬他。
憑什麼如今被欺負的換成了旁人,皇宮就突然有了公道。
「父皇的適者生存,莫不是只對兒臣一個人奏效?」
「你少給朕耍心眼,做出一副朕偏心的委屈悲傷樣給誰看!」皇帝瞪著他,「這些年,你這種事做的還少嗎?」
「那也是父皇教的。」他理直氣壯。
皇帝氣的捂住胸口,恨不能再踹他幾腳,但老心臟委實有點遭不住。
「朕是皇帝,日理萬機,很忙,沒空日日聽你們掰扯,你們要死要活,私下裡愛怎樣怎樣,莫放到朝堂上。」
他要比以往多上朝半個時辰不止。
蕭沉縉蹙眉,「爭皇位不在朝堂上爭,去哪爭?」
莫不能直接占地盤,衝去御書房弒父吧?
他混,但不傻,並不曾直接說出來。
皇帝陰陰睇著他。
煩人!!!
蕭沉縉面色沉靜,「父皇方才在大殿上也說了,辦案需要證據,若是從二哥府中把人搜出來了,便是證據確鑿。」
換句話説,是他無用,被人在府中動了手腳都絲毫不知,這樣的人生在皇家,死了也並不冤枉。
「父皇所謂的生存法則,總不能只用在兒臣身上。」
皇帝沉著眸,並沒有說話。
此時說兄友弟恭,未免顯得有些太過可笑。
技不如人,在哪裡下場都一樣,只能認栽。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了蕭沉縉身旁,「犟嘴,朕讓你犟嘴。」
蕭沉縉也不動,後背重重挨了幾下。
主打一些你有本事打死我,打不死我,我就不服氣。
「皇上,陳副統領回來了。」大太監低聲稟報.
父子二人便又先後回了大殿。
辰王微微緊張,目光始終不離蕭沉縉。
蕭沉縉從他身旁路過,用極小的聲音啟唇說,「父皇說你菜,被算計了也是活該。」
辰王瞳孔微微睜大。
蕭沉縉嗤笑,「除了瞪人,你還會什麼?」
辰王死死攥著拳,目光投向上位的皇帝。
對皇帝的脾氣,他有幾分了解,所以並不懷疑蕭沉縉的話。
蕭沉縉已經回了自己位置上站好,又恢復了一貫的狂妄肆意。
陳副統領身後跟著趙大人進了大殿,趙大人耷拉著腦袋,神情隱隱絕望。
皇帝蹙眉,「沒找到人?」
陳副統領搖了搖頭,「回皇上,兩位王爺府中都搜過了,確實沒找到。」
辰王肉眼可見的鬆了一口氣。
他王府不說固若金湯,但也絕不至被丟了一個活人進去都不被發現的地步。
他有自信,但無端的,面對蕭沉縉時,那份自信總會大打折扣。
「父皇,兒臣說沒做過就是沒做過,老三憑空誣陷,是不是該嚴懲?」
皇帝看了眼辰王,目光又投向蕭沉縉。
似有幾分沒眼看。
趙大人跪在地上,又開始哭泣。
「…」皇帝很想說一句,你們猜他為什麼抓了梁承言。
那自然是因為陳副統領是草包啊。
皇帝現在最想做的,就是下朝回去批閱奏摺,然後回寢殿休息。
不耐廢話,他直接吩咐,「來人,宣太醫,想辦法給梁承言弄醒,讓他帶隊再找。」
吩咐完,他就直接宣布了退朝。
有梁承言出馬,鐵定能很快結束這場鬧劇。
他也不用繼續聽趙大人悽厲哀嚎。
梁承言就睡在縉王府,太醫已經先一步去了。
蕭沉縉也轉身準備回府,卻被辰王突然叫住。
思來想去,辰王總覺不踏實,「你究竟將永安侯世子藏在了哪?」
「你猜。」蕭沉縉微微挑眉,笑容很欠。
辰王面色陰鬱,「就算是為了那次給你下藥一事你心存報復,你也早就報復回來了,為何卻總與本王過不去?」
「蕭沉縉,你就沒有別的事可做嗎,日日只費盡心思的算計本王。」
他們是要奪嫡,不該把心思放在朝政上嗎?
蕭沉縉斜睨著他,「有話叫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本王學不會,只學會了滴水之仇,洶湧相報。」
他負手而立,語調懶散,「沒辦法,你只要一和女人那個那個,本王就會想起那件事,就很想弄死你。」
那個那個?
辰王臉黑如墨。
他第一次那個那個,難道不也是被他算計?
且他府中究竟有多少他的眼線,連他有那種心思他都知曉。
蕭沉縉深深看他一眼,食指與中指,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他的,「本王會一直盯著二哥的,二哥夜裡還是多多吃齋念佛,莫想那些讓人心情振奮的事。」
他目光深邃,宛若毒蛇一般冰冷,纏繞上辰王的身子。
辰王覺得,他這輩子與女子歡好時,應都會想起這個孽種。
「你究竟想怎麼樣?」他咬牙切齒。
蕭沉縉笑容很冷,「只要本王活著,就會一直報復二哥,你既喜歡下那種藥,那就憋死,一輩子都別碰女人。」
什麼時候碰,他就什麼時候弄他。
他深深瞥他一眼,抬步離開。
走出好遠,他嗤笑低語,「想給本王戴綠帽子,找死。」
顧公公無言。
很想說,王爺臉皮真厚!!
也不知到底是誰給誰戴了綠帽子。
辰王站在那一時沒動。
吏部尚書偷偷摸摸靠近他,端著討好的笑,「王爺,趙大人已經決定放棄兵部的位置了,臣恭喜王爺,賀喜王爺。」
他十分小心翼翼,周遭經過的不少官員目光投來。
辰王臉色鐵青,「本王說了,不是本王做的。」
一個個全是榆木腦袋。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嚇了吏部尚書一跳,忙不迭行禮後離開。
辰王氣洶洶的走人。
宮道上,一個佝僂的人影竟突然跪在了他身前,趙大人老淚縱橫,「王爺,臣就那一個兒子,臣求您了,您就放過小兒吧。」
「你要那個位置,臣給您,臣不爭了。」
兒子是他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