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他脾性,怎會好心提醒那個女人。
他向來惜字如金,公正卻也淡薄的很。
蕭沉縉目光敏銳犀利,讓梁承言微微不適,「王爺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臣。」
「臣只是覺得,辰王妃有些可憐。」
明明,他見過許許多多可憐可悲之人,可就是覺得,蘇婉儀很可憐,忍不住動惻隱之心。
雖然,她看起來油鹽不進,並不領情。
他知曉縉王的詫異與懷疑,因為有時,他連自己都會懷疑。
「只是如此?」蕭沉縉詰問。
他費盡心思收拾老二,別一回頭,卻被梁承言給偷了。
「不然呢?臣…不是王爺,並沒有特殊癖好。」
蕭沉縉默了幾息,隨即再次拍他肩膀,「行了,走吧,喝兩杯。」
梁承言,「…」
——
梁國公府真的很大,處處都彰顯著繁榮昌盛。
蘇婉儀帶著箐蕎直接去了梁老夫人的院子。
正堂人不多,都是十分尊貴的命婦,正陪梁老夫人說笑。
下人通報之後,便齊齊朝門口看來,所有人都在打量這個門第不顯卻得皇上親自賜婚的辰王正妃。
聽說,她不得淑妃,辰王喜歡。
各種各樣的審視目光落在蘇婉儀身上,她面色自若,笑著讓紅衣奉上生辰禮,同梁老夫人打招呼。
「臣婦拜見辰王妃。」梁老夫人起身,沖她行禮。
她面容平和慈祥,滿頭華發,卻精神抖擻,梁國公的五官與其有七八分相似。
蘇婉儀,「今日老夫人壽辰,老夫人最大,不必多禮。」
她舉手投足規矩有禮,並無半分小家子氣,周遭瞅著她的貴婦們才挪開視線。
辰王妃和外界傳言,也並不一樣嘛。
有人突然開口,「真說起來,辰王妃與梁家也算有不小的淵源,當年與梁姑娘抱錯的,就是辰王妃,只可惜…」
只可惜,蘇家找回了自己的親生女兒,梁家沒有。
只可惜,她無了容身之所。
那人不曾繼續說下去,許是知曉自己說錯了話。
梁老夫人面上的笑頓了一瞬,露出淺淺悲色,似失望,似悵然。
蘇婉儀目光落在她臉上,將其神色盡收眼底,想著她究竟是不知,還是在裝腔作勢。
「都過去了,」另有人開口打圓場,「梁姑娘依舊是梁家的姑娘,養育之恩比天大,勝似親生呢。」
其餘人紛紛附和。
蘇婉儀也附和。
她說,「血脈只是一場緣分,養育方得一世情深。」
梁老夫人沖她淡淡笑了下,「辰王妃說的是。」
蘇婉儀微微頷首,算是結束了這個話題。
誰都沒有再提,在梁老夫人壽宴上戳人傷口。
眾人聊起了別的,箐蕎的不滿寫在了臉上。
方才眾人看蘇婉儀的目光有挑剔譏諷,有憐憫不屑,是丟王爺的臉。
她究竟什麼時候能死,坐在正妃的位置上,只會成為旁人笑話王爺的笑料。
蘇婉儀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側頭看向她,「箐蕎,怎麼了嗎?」
箐蕎冷著臉,「王妃還是出去走走吧。」
坐在這裡,只會被人嘲笑,丟王府的臉,連帶她都覺得被擠兌的站不住腳。
蘇婉儀面露為難猶豫,「可是…眾夫人都還沒走。」
她聲音不算小,離得近的夫人側頭看過來,就連梁老夫人也投來目光。
箐蕎面色一僵。
梁老夫人溫和詢問,「發生什麼事了嗎,辰王妃。」
蘇婉儀似坐立難安,「箐蕎說,她想出去走走。」
箐蕎臉色微變,暗中拽她衣袖,蘇婉儀側身,剛巧讓梁老夫人能看見她的小動作。
梁老夫人目光微凝,語調依舊和緩,「這位是…看衣著,不像是丫鬟。」
蘇婉儀似被問住了,「她…她是…是…」
是了半天,才尷尬道,「如今尚且是丫鬟,王爺還不曾給她名分。」
末了又加了句,「但王爺很看重她,王爺擔心本妃初次與夫人們照面,失了禮數,特讓她隨身提點。」
讓一個沒名沒分的通房,提點她一個正妃??
眾夫人啞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是正頭夫人,誰看不懂裡面的彎彎繞。
只是不曾想,辰王妃竟不受寵到如此地步!!簡直是把她臉面往地上踩。
梁老夫人眼神沉了下來,「若無名分便當循規蹈矩,若有名分,便當安生待在後宅才是。」
丫鬟就穿丫鬟的衣服,服侍好主子,若不是丫鬟,就服侍好男人。
「老身的院裡又沒有老虎,王妃出門,怎用一個丫鬟提點說三道四,辰王爺著實是過慮了。」
梁老夫人語氣微沉,儼然是看在對方是王爺的份上,口下留情了,若是旁人,怕是早就趕了出去。
出門赴宴帶個沒名沒分的通房,通房還不知所謂,指手畫腳,辰王不止打辰王妃的臉,更是打梁國公府的臉。
是對梁老夫人的羞辱。
她是梁老國公原配,可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通房小妾。
梁國公府,也沒沒落到如此地步。
梁老夫人面色冷的很,再不見絲毫寬和。
蘇婉儀立即起身,「老夫人見諒,是本妃的不是,本妃欠考慮了,沒能管住下人。」
眾夫人們嘆息。
她若是能管住,哪個正室願意帶妾室出門,扇自己的臉。
梁老夫人語氣緩和幾分,「辰王妃不必賠罪,與王妃無關,想來是國公府哪裡不如了辰王之意,明日早朝,臣婦會讓國公給王爺親自請罪的。」
她不會為難蘇婉儀。
甚至眸光中,透著淡淡同情憐憫。
蘇婉儀似有些無地自容,又有些擔驚害怕。
似是給辰王惹了麻煩的焦慮。
「梁老夫人莫怪,」她一個勁兒的賠罪。
一旁箐蕎也白了臉。
她只是說了一句話而已,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你一句我一句,怎麼就說成了這樣?
梁老夫人目光和善,「辰王妃不必致歉,若是臣婦的孫女她還在……」
蘇婉儀心劇烈一跳。
「祖母,」清靈的聲音突然響起,梁雅在丫鬟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身上的軟緞雲錦量身而裁,陽光披散在她身後,熠熠生輝,宛若神女降臨,一身裝扮,高不可攀。
那料子,蘇婉儀有一匹,乃皇帝所賜。
梁雅將梁國公府的昌盛榮耀穿在了身上,萬眾矚目,高貴非常。
看著她,蘇婉儀的心,瞬間平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