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雅來到堂中央,優雅的行了個禮,「孫女拜見祖母。」
「雅兒來了。」梁老夫人溫和的笑了笑。
梁雅提起裙擺,三兩步去了梁老夫人身前,拽著她撒了撒嬌,「祖母,雅兒好想您啊。」
嬌憨模樣惹了不少貴婦人勾唇笑,對她的誇讚絡繹不絕。
梁老夫人始終含著笑,拍了拍梁雅的手背。
蘇婉儀看著這一幕,想著的卻是梁老夫人方才那句話。
若是她的孫女,定是不會允許如她一般苟延殘喘,日子艱難吧。
她知曉她的身份嗎?
若是知曉,那話委實扎心惡毒,若不知曉……
祖孫二人情深的戲碼十分溫馨,只是落在蘇婉儀眼中頗有些刺眼。
「咦,婉儀姐姐。」梁雅似乎才發現站著的蘇婉儀,「你怎麼一直站著啊?」
那雙眼中都是單純懵懂,似絲毫不曾發覺氣氛的不妥。
「什麼姐姐,」梁老夫人低低斥她,「出門在外,規矩最重,你當行禮,稱呼句辰王妃。」
梁雅抿唇,面色淡了幾分,「祖母,我和姐姐關係一直很好的。」
「行禮。」梁老夫人淡了臉色。
梁國公府規矩極重,梁老夫人雖寬和,但沒人不懼怕她,就連國公夫人都對其退避三舍。
梁雅勉強端著笑,「是,祖母。」
「臣女拜見辰王妃,方才是臣女失禮了,王妃莫怪。」
蘇婉儀瞥了眼她緊攥著錦帕的青白手指,將其不甘盡收眼底,微微勾唇,「梁姑娘請起。」
梁雅起身,沖蘇婉儀笑了笑。
若非蘇老太婆偏心,王妃的尊榮本該是屬於她的。
祖母明明知曉,卻還讓她向她行禮,分明是折辱自己。
果然,不論以前多麼寵愛,一旦知曉沒有血脈關係,就會立即翻臉,若是讓她知曉,蘇婉儀才是她親孫女,指不定會如何對待她呢。
梁雅眸光微閃,好奇的看向了箐蕎,「這姑娘怎麼不曾見過,穿的衣服也和辰王妃相似,看著像是姐妹似的。」
說完,她還抿唇笑了笑。
堂中卻霎時一靜,似乎連風聲都停止了。
大家都不說話,只低頭喝茶。
「梁雅!」梁老夫人語氣微沉。
梁雅一怔,斂了笑,「祖…母,孫女是說錯什麼話了嗎?」
她一臉小心委屈。
梁雅很得國公夫人疼寵,自然有人賣國公夫人這個面子,有人開口轉圜,「梁姑娘也是不知者不罪嘛。」
任誰能想到,一個無名無分的通房,會囂張狂妄到如此地步,與正妃穿同色衣裙。
辰王府風氣當真是了得!!
不少婦人心中不屑,只是不曾徹底表露出來。
梁老夫人一時沒說話。
梁雅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對蘇婉儀福了福身,「辰王妃莫怪,是臣女心直口快,竟一時忘記了…外面的傳言。」
傳言,辰王遭了縉王算計,新得了一個美人丫鬟。
據說,那丫鬟十分得寵。
此事發生時間不長,站在蘇婉儀身旁的是誰,不言而喻。
蘇婉儀抬眸,對上樑雅天真的眼睛,笑了笑,「沒關係, 人盡皆知之事。」
此時眾人再看箐蕎,眼中似乎又多了一層別的什麼意味。
似譏誚,打量,審視,
箐蕎恨不能原地消失,身子搖搖欲墜。
此時此刻,她仿佛只是證明辰王被縉王算計了的恥辱。
梁雅,「不過王妃將她比了下去,如此亮眼的顏色,王妃最是好看,宛若桃花仙子一般。」
「住口!」梁老夫人徹底冷下了臉。
梁雅一僵,害怕的看了眼老夫人。
其餘人並不放在心上,只當她是被寵的太單純,不懂深宅大院裡的彎彎繞。
誰家正室會和丫鬟,妾室爭奇鬥豔呢。
自降身份。
蘇婉儀淡笑,「國公夫人,將梁姑娘教養的很好。」
她語氣很平和,卻讓梁老夫人老臉一紅,宛若一個巴掌狠狠扇在臉上。
她身為女眷之表率,國公府也是規矩深嚴,何曾如此刻薄丟臉過。
在座的都是人精,瞧出氣氛不對,有人笑著開口,想出去走走。
「都說國公夫人最喜花草,國公府花園有不少罕見盆栽,早就想見識見識了。」
不少夫人趁機起了身。
蘇婉儀深深看了眼梁老夫人,也轉身走了,
梁老夫人望著她背影良久。
梁雅心裡咯噔一下,連忙開口,「祖母,母親還在後院等孫女,孫女也先走了,您好生歇息。」
她轉身就要離開。
「站住。」梁老夫人聲音很淡,卻不容置疑。
梁雅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府里無人不敬畏祖母,她方才應該克制一些的。
她緩緩轉身,聲音微顫,「祖母恕罪,方才都是孫女一時說錯了話,丟了國公府顏面。」
「跪下。」
梁雅詫異抬眸,「祖母,今日是您壽宴。」
祖母今日罰她?
梁老夫人不語,深邃的眸光注視著她,梁雅最終扛不住,慢慢跪了下來。
「你母親將你看的眼珠子一般,便將你養成了如此不知深淺的刻薄嘴臉?」
此話有些重了,梁雅眼眶立時蓄上淚水,「祖母~」
她只是說錯幾句話而已,祖母怎至於如此說她?
梁老夫居高臨下看著她,「老身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什麼都見過,梁雅,你在國公府長大,國公府養了你十幾年,你舉止不端,只會讓人暗地裡嘲我國公府家教不嚴,教導不力。」
「孫女知錯。」梁雅死死咬著唇,淚如雨下。
「哭什麼。」梁老夫人不悅皺眉。
她移開視線,「行了,你退下吧,若再有下回,便也不必再回來了。」
梁雅哭著應是,起身離開。
都說血濃於水,果然如此,如今尚不知蘇婉儀身份,就對她如此維護,若是以後知曉,又要如何對她?
梁雅狠狠咬著牙,紅著眼圈去後院尋國公夫人。
——
梁老夫人的心腹婆子給她倒了杯茶遞過去,低聲勸道,「老夫人這是何必呢,國公夫人將梁雅姑娘看的重,知曉了指定心裡不痛快,平白讓您婆媳不睦。」
梁老夫人飲盡杯中茶,撫了撫衣袖,「自從十五年前發生了那件事之後,我們婆媳什麼時候睦過?」
「你說,生個孩子,怎麼還把人性子給生變了呢?」
這話婆子不敢接。
只說,「饒是如此,老夫人也是極寬和的,即便不喜歡梁雅姑娘,也肯在外人面前給她做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