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夫人聞言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以前我就納悶,自己的親孫女,怎麼會不喜歡呢。」
她對婆子笑了笑,「我一直覺得,是我的問題,這些年努力克制著,對她好一些,再好一些。」
「不瞞你說,我以前就覺得,她和梁家人不像,但她遭了那等罪才將老身的孫女生下來,老身不敢說,怕她多想。」
「如今才知,果然是血濃於水啊,冥冥之中,就已經註定好了。」
她不喜歡梁雅,但她對梁雅也絕對令人挑不出錯來。
婆子笑了笑,輕輕給梁老夫人揉按著肩膀。
「老夫人已經做的很好了。」
梁老夫人聞言,眸光微暗,搖了搖頭。
突然說,「她今日話里話外,與辰王妃並不和睦。」
婆子斟酌著說,「辰王妃畢竟在蘇家養了那麼些年,梁雅姑娘心裡看她不痛快,也是人之常情。」
梁老夫人哼了哼,「有些刻薄。」
「不知像了誰。」
婆子笑笑不說話。
梁老夫人深深嘆了口氣,「那辰王妃也是個可憐的,若是蘇家在意她一些,有母家撐腰,也不至被如此作踐。」
「我看著她,就不禁想起老身的親孫女來,不知她還活不活在這個世上。」
「還有梁雅,」老夫人蹙著眉,「只要看著她,老身就總想起親孫女來,忍不住就對她多幾分火氣。」
「周氏就是被豬油蒙了心,找親生女兒半點不上心,日日將梁雅捧在掌心裡。」
婆子低聲說,「國公夫人畢竟養了梁雅姑娘十幾年,自然親厚。」
「老身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梁老夫人說,「老身只是對她們的態度心寒,總忍不住想起親孫女來做比較,心裡更不舒坦。」
她的孫女不知生死,周氏全無半分悲傷,整個梁府依舊將梁雅奉若至寶。
甚至梁這個姓氏,也早就該從她身上抹去,偏周氏不願,蘇氏臉皮又厚,想靠著梁家撈好處,也不提。
她倒是提了一回,卻被國公直接否決了。
婆子低聲說,「國公對夫人情深,這些年夫人身子時好時壞,國公就怕刺激了夫人又得病,這才一再縱容,老夫人您就別管了。」
左不過一個姑娘而已,便給她幾分榮耀,有朝一日若府上尋回了真的千金,她自然就算不得什麼了。
老夫人苦笑搖頭,「老身那個兒子啊,莽夫一個,卻竟是個痴情種子。」
「你說,周氏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呢。她對承言可都不及梁雅上心。」
以前梁雅是她親生,老夫人不說什麼。
而今呢?
婆子,「半年前夫人不是說了嗎,她畢竟養育了梁雅姑娘十幾年,又加之思念自家姑娘,才將全部心思放在梁雅姑娘身上的。」
國公府上下都怕她得病,無人置喙,也都隨著她。
老夫人聞言哼了一聲,「罷了,不提也罷,心裡堵得慌。」
左右她的囡囡還不曾找到。
主僕二人微微沉默,婆子給她輕輕摁著肩膀,舒緩情緒, 順便提道,「那辰王妃瞧著軟,心思卻重的很,老奴覺得,她十有八九是借今日宴會,老夫人的手收拾那丫鬟的。」
梁老夫人笑,「你也看出來了。」
「老奴跟隨老夫人幾十年了,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只是今兒畢竟是您壽宴,辰王府這一出出的,委實有些過分。」
「也是個可憐人。」梁老夫人淡淡笑了笑,「若非被逼的沒辦法,誰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看笑話,咱們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婆子道了句,「老夫人良善。」
梁老夫人嘆口氣,「但願,在老身看不到的地方,也能有人如此幫幫老身的親孫女。」
——
正院,梁夫人正在逗鸚鵡,便見抄手遊廊上,梁雅抹著淚朝她走來。
這些年她愈發不喜宴客人多的場合,幾乎足不出戶,加之她身子不好,梁國公便也不讓她怎麼露面。
正院安靜異常,連一個賓客都沒有。
「這是怎麼了?」梁夫人放下手中餵食,梁雅直接撲進了她懷裡,淚如雨下。
「乖雅兒,誰欺負你了?告訴娘。」
梁雅淚眼朦朧的抬眸,苦笑了一下,梁夫人拉著她回了屋子。
梁雅,「娘,要不你還是把蘇姐姐認回來吧。」
梁夫人臉色一暗,「好端端,說這個幹什麼?」
「你才是娘一手養大的,是娘這輩子唯一最疼愛的孩子。」
「娘~」梁雅感動落淚,再次撲進梁夫人懷裡哭。
梁夫人道,「她已經得了如此尊榮的婚事,奪走了本該屬於你的東西,我若是再將她認回來,豈不對你不公平。」
蘇婉儀若回來,老夫人乃至整個梁府都會以她為寶,雅兒便再無出頭之日。
如今這樣,才是最公平的。
況且,梁夫人也是真的不想看見蘇婉儀。
「你我雖不是親生母女,卻勝似親生。」她是她從小抱到大的,絕非旁人能比。
真正意義上而言,只有梁雅,才算是她的孩子。
梁雅,「可她畢竟是娘親生的,您當真…」
梁夫人面色不喜不加掩飾,「生恩不及養恩。」
梁雅鬆了口氣。
看來她這半年在梁夫人面前的哭訴與詆毀還是有用的。她極其討厭蘇婉儀。
「可…祖母似乎很喜歡她,還為她狠狠斥責了女兒。」
梁夫人面色驟變,倏然起身,「老夫人知曉了?」
梁雅趕緊搖頭,「不知。」
「所以來的路上女兒還在感慨,許是同源血脈,天性相惜吧。」
梁夫人聽了這話,臉色更沉。
天性相惜嗎?
她聽梁雅挑揀著將在梁老夫人處發生的事情敘述了一遍,
撇去了穿粉衣挑釁的箐蕎,撇去了蘇婉儀的艱難處境,以及被人說三道四的無助。
只說她喚她姐姐,她不應,老夫人勒令她行禮。
說老夫人為了她斥責她。
「也是女兒不好,如今姐姐是辰王妃了,身份貴重,女兒不該……」
「君臣有別。」梁夫人突然道,「她既是辰王妃,出門在外,你便當守禮守節,你祖母向來重禮節。」
梁雅微哽,低下頭,「娘說的是,是雅兒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