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些日子因為梁雅的事情不少傷神,你若是遇上她,莫惹她不快,傷了身子。」梁國公又囑咐。
梁承言語氣微沉,「是為了梁雅傷神,還是因為她不是親生,為了沒尋回自己親生女兒才傷神?」
「父親,孩兒不不理解。」
他不明白,母親為何將梁雅捧在掌心,而對尋找親女渾不在意。
他不明白的有很多。
比如她待梁雅比他要好,以前他說服自己那是親妹妹,而今……
梁承言注視著梁國公。
梁國公蹙著眉,「她畢竟養了梁雅十幾年。」
又是這句話!
梁承言勾了勾唇,說不出是什麼意味,「父親放心,孩兒記住了,日後若再遇上,孩兒會避開的。」
梁國公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終究什麼都沒說出口,緩緩點了點頭。
父子二人就朝廷政務上聊了一會兒,無非是梁國公的叮囑,怕他插手皇子之爭。
坐了一會兒,梁承言起身,要去老夫人院中請安。
臨走之前,他突然詢問,「父親,妹妹有消息了嗎?」
梁國公面色一頓,「你李叔正在找。」
李叔,曾是與梁國公出生入死的副將,後來在戰場上傷了身子,落下殘疾,便留在了國公府,依舊是梁國公左膀右臂。
「你們,真的有在認真找嗎?」
梁國公面色一沉,「你那說的是什麼話,她是我的女兒,我怎會不上心。」
就在此時,書房門被推開,梁夫人走了進來,「國公方才說在找誰?」
她面容很淡,梁承言給她行禮,她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宛若對待陌生人一般。
梁國公溫和說,「和承言在聊朝堂上的事,你怎麼突然過來了。」
梁夫人,「你有幾日沒回去主院了,我來瞧瞧。」
「這幾日政務繁忙,讓夫人操心了。」
梁夫人面色冷淡才微微緩和,露出軟柔的笑,朝梁國公走過去,「累不累?有沒有好好吃飯休息?」
她欲抬手搭在梁國公肩頭。
梁國公身子突然往後移了移,梁夫人手搭了個空。
她只是怔了下,便收回了手,迅速恢復如常,笑容如初。
梁國公道,「早晨剛剛操練過,身上都是汗,莫髒了夫人的手。」
梁夫人身旁婆子笑著接口,「國公爺對夫人向來體貼周到。」
梁國公笑了笑,關心的問起梁夫人身子近況。
梁承言並不曾離開,他默默站在一旁,看著二人相處。
覺得有哪裡不對。
方才父親下意識的閃躲…… 似是不喜母親親近。
可他們感情一向不錯。
他沒有多待,行了禮後就離開了書房。
梁國公說,「夫人身子不好,無事就別亂走了,在房中養好身子才是緊要。」
梁夫人注視著他,笑了笑,「國公爺如此,有時候讓我覺得,你愛的不是我,而是這幅身子。」
梁國公面色如常,「你又渾說,關心你和關心你身體,不都是你嗎。」
梁夫人再次揚了揚唇,去拉梁國公的手,他沒有再躲開,任她握著。
梁夫人另一隻手又撫上了梁國公堅硬的面容,「國公,我很愛你。」
梁國公面色一紅,再次躲開,「下人還在呢,莫鬧。」
梁夫人笑,「可國公爺以前,不就是喜歡我如此嗎?」
梁國公目光深邃,沒有言語。
梁夫人目光轉而落在了書案上。
偌大的書案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梁國公注意到她目光以及神色,開口解釋,「文書都已經批閱完了,我今夜就回去。」
梁夫人面色緩和了幾分,點了點頭,「方才雅兒哭的厲害去尋我,說是在母親那挨了訓斥。」
提及梁雅,梁國公下意識蹙了蹙眉。
但還是詢問,「發生了何事?」
下人搬來椅子,梁夫人在梁國公身旁坐下,「因為辰王妃。」
「她被蘇老夫人嬌養慣了,如今又做了王妃,許是對雅兒突然成為了蘇家真正的女兒心生嫉憤,對雅兒…很不友好。」
末了她蹙眉又說,「也不知蘇家怎麼教養的她。」
她搖著頭,語氣中都是不滿。
「她若溫婉乖巧些,如雅兒一般,該有多好。」
梁國公膝上的手微微收緊,很快便又鬆開,面色如常,語氣卻微沉,「就算是嫉憤,也不該是嫉憤她回到了蘇家,而是嫉憤她享受了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母愛,梁家嫡女的顯貴,國公府的榮耀。
哪一樣不比蘇家女的身份貴重。
梁國公已經從梁承言那聽說了蘇婉儀的處境。
梁夫人變了臉色,「國公爺這是什麼意思,是在怪我嗎?」
她倏然起身,身子微抖。
「她畢竟不在我身邊養大,沒有母女之情,與雅兒不同,我難免…會偏心一些,也是人之常情,你先前不還說理解我嗎。」
梁國公抬眸,注視梁夫人。
半晌他說,「理解。」
沒有誰會愛一個和自己無關的孩子。
「你莫動氣,傷了身子。」
梁夫人捂著胸口重新坐下,面色微青。
當年生產,她落下了心悸的毛病,太醫說不能緊張,不能生氣,情緒不能起伏太大。
心口的病,極容易要人性命。
所以這些年,梁國公處處依著她。
「國公是不是也對辰王妃天性相惜呀?畢竟,她是你親女兒。」
梁國公面容緊繃著,在梁夫人看向他時又恢復如常,「若說血脈之情,天性相惜,也該是你這個母親才是。」
梁夫人微哽,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梁國公也不逼視她,「老夫人並不知辰王妃身份,沒有偏心護短一說,既是訓斥了梁雅,便說明她做錯了事。」
梁夫人沉默。
半晌她說,「日後國公府宴會,還是少讓她來吧,她如今已經得了辰王府的婚事,這樁婚事本該是雅兒的,仔細說來,是國公府欠了雅兒。」
「我們該補償她。」
梁國公聽著,目光望著屋中某一處,沒什麼焦距。
「你說得對,如此好的婚事,當初,便該給了梁雅才對。」
他慢慢垂下眸,抬手揉了揉眼角。
他突然開始思索,當初的做法究竟是不是對的。
梁夫人這才肯罷休。
她實在不願再看見蘇婉儀。
她的安靜,氣質,連帶看人的眼神都像極了梁國公書房掛著的一副畫。
是她,可又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