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還有別的事嗎。」梁國公低聲問。
梁夫人盯著畫像的目光才收回，「那幅畫有些年頭了，國公爺還是收起來吧，免得讓國公同僚瞧見笑話。」
梁國公看了眼那畫像，「好。」
那幅畫，是他們初成親時所畫，如今，承言都快要成親了。
梁夫人又說，「承言如今也長大了，等他成親，國公便辭掉官職，我們一起回老家去吧。」
就他們兩個人，沒有京城亂七八糟的事端，沒有他與旁人的兒子女兒。
府中處處都充斥著他與另一人的美好回憶，讓她一度嫉妒的窒息。
那些規矩體統，她委實應付不來，更怕，旁人議論她不是她。
這才是她厭惡嫻妃的最大原因。
梁國公又說好。
梁夫人才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如國公這般溫柔體貼又痴情的男子，實屬世間難尋。」
那月光每日都真真切切照在她的身上，任哪個女子會不動心呢？
她一度想成為她，可人的欲望是無限的，她切切實實享受之後，更想那份好，真真切切屬於她。
屬於她這個外來者，而非國公梁夫人周氏。
梁夫人從書房離開，臉上的笑便暗淡了下去，問一旁婆子，「你有沒有覺得，國公對我，似乎變了許多？」
他再不似前些年的殷切體貼。
那幾年，雅兒還小時，他常帶著她出府遊玩，或騎馬踏青，或參加詩會，似一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滿心滿眼都是她。
他帶她去過很多地方，做過很多事。
可不知為何，他看她的眼神，也愈發複雜，甚至隱隱失望。
她一度覺得，是自己看錯了，憂思成疾。
「如今，他說的最多的就是讓我保重身子，安生待在院子裡。」
婆子笑道，「國公府都是為了夫人身子著想，夫人多慮了。」
「夫人您不知，國公爺雖晚上不回來，但每日早晨練完劍，都會悄悄去主院一趟看看夫人。」
雖然待的時間很短，看一眼就走。
「是嗎？」
婆子立即點頭，笑容依舊，「總有一日，會等到的。」
不論國公爺，還是她，總有一日辰時，都會等到的吧。
刻入骨髓的愛意，也只需一眼，便知你不是你。
「夫人小心些，前面有台階，老奴扶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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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婉儀帶著箐蕎穿梭在國公府後院。
花園處，有不少夫人小姐在，箐蕎下意識頓住了腳步，不願意進去。
蘇婉儀回身看著她，面色無辜，「箐蕎姑娘怎麼了，不是你說想出來走走的嗎？」
箐蕎不肯去。
她不想旁人用那種眼神看她，不想成為王爺恥辱的象徵。
「你是故意的！！！」她說。
「王府丟臉，對你有什麼好處？王爺絕不會放過你的。」
若非她，怎會惹了梁老夫人發怒。
若王爺被梁國公府針對，後果會很嚴重。
蘇婉儀淡淡瞥著她，「若是本妃記得沒錯，出府之前，本妃提醒了箐蕎姑娘換衣服的，是箐蕎姑娘不肯，不是嗎？」
她以為會讓她成為眾人笑柄。
殊不知蘇婉儀根本不在乎。
名聲不名聲的，只要能拉蕭沉風那個畜生下地獄，她絲毫不介意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蘇婉儀淡淡笑著，「箐蕎姑娘不就是想讓大家都知道，你得王爺寵愛，可以無視本妃嗎？如今你做到了，不好嗎？」
箐蕎面色僵硬。
蘇婉儀說，「你以前，也不是正經人家出來的吧。」
「你胡說，我……」
剩下的話，箐蕎沒說出口。
她是罪臣家眷的事，絕不能讓蘇婉儀知曉。
蘇婉儀，「要麼就是庶出。」
「在一眾正室夫人面前顯擺你一個通房多麼受寵，嫡出，可不會如此的蠢。」
「不是想走走嗎？快去吧，等回了王府，就沒這樣愜意日子了。」
蕭沉風不會放過她的。
於那個畜生而言，利益與皇位才是最重要的，得罪了梁國公府，箐蕎絕不會好過。
箐蕎一張臉很是蒼白。
蘇婉儀瞥她一眼，帶著紅衣施施然走了。
一路走過，引來不少人目光注視與竊竊私語。
主僕二人倒很是坦然，紅衣低聲說，「如今大家都在議論辰王寵妾滅妻，辰王府沒有規矩體統。」
還有箐蕎，誰提及都要說上一句，「她啊，是被縉王算計給辰王的。」
蘇婉儀撫了撫衣袖上的細小褶皺，神情哀戚，將一個悲催原配的無奈可憐演繹到極致。
「議論吧，議論的人越多越好，所有人都議論才好。」
今日到場的都是數的上的名門，回去若是能吹吹枕邊風，就更好不過了。
蘇婉儀漫無目的，待宴席開始時才回了宴會廳。
梁老夫人沒坐多久，就以身子疲倦為由離開了，梁夫人也始終不曾出現，但眾人似乎都習以為常。
梁雅作為梁家女兒，倒是出盡了風頭，但有了前車之鑑，她很是規矩，不曾尋蘇婉儀什麼麻煩。
反倒十分敬重的模樣。
蘇婉儀安安生生用了膳，身後突然傳來兩個婦人的說話聲，「都說產子就是走一趟鬼門關，你瞧梁夫人，自從十幾年前生小女兒時傷了身子，如今都還要精細養著。」
「也幸是嫁到了梁家，老夫人和善，國公爺待她好，若是放在普通人家，怕是早就撒手人寰，磋磨死了。」
沒有哪家顯貴會要一個沒用的正妻，尤其是梁國公府這樣的顯赫望族。
梁夫人卻數年深居簡出，連宴席都不操持，地位卻依舊穩固，實屬罕見。
「國公夫人命真好。」一人感嘆。
蘇婉儀微垂著頭，小口吃著糕點，聽她們交談，神色淺淡。
又有人說，「我聽說，梁夫人當年生梁大公子時就傷了身子，太醫就不建議她再生，可後來陰差陽錯，還是懷了。」
「梁國公本是堅決不要的，是梁夫人，說什麼都不肯落胎，尤其是太醫診脈，說是女娃後，梁夫人說就算搭上命，也定要將女兒生下來。」
「梁國公無法，只能順著她，當時還搜羅了不少精通此術的大夫，卻不曾想產期會生生提前那麼久，這才出了那檔子事。」
「唉，國公夫人能保住命，就已經是萬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