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外,御史台的官員揉了揉眼,抬腿要進去。
「王爺睡了。」顧公公說。
顧大人身形一頓,僵了一會兒,邁出去的腿又給收了回來,看向顧公公。
顧公公耷拉著眉眼,「大人沒聽錯,王爺睡了。」
顧大人,「…可…公公不是說,王爺有很重要的事要見本官嗎?」
顧公公抬頭又看他一眼,重複,「是,但現在王爺困了,王爺睡了。」
「……」
月兒彎彎,散發著淡淡光暈。
遊廊上琉璃盞燭火搖曳,忽明忽暗,倒映出顧大人和顧公公單薄蕭瑟的背影。
卯時初,東方欲曉。
青楓輕手輕腳走到軟榻前,正欲喚醒蕭沉縉,軟榻上的人卻唰一下睜開了眼睛,冷銳的眸子全無半分初睡醒的惺忪,緩緩坐起了身。
此時此刻,青楓很想學主子,吐出一個「艹」字。
他日日小心翼翼,就怕嚇到主子,主子是就怕嚇不死他!!
沒有三催四請就起了身,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都難得。
蕭沉縉展開手臂,青楓不敢多言,立即上前給他更衣。
氣氛沉默的壓抑凝滯。
待收拾完畢,青楓拉開了房門,一個不知名物體突然栽了進來。
顧大人一個激靈,身子在地上滾了半圈,連忙站了起來。
一臉的睏倦小心,「王爺,您起來了。」
「你是誰?」蕭沉縉皺眉,語氣淡漠,
顧大人,「……」他無言的目光投向了顧公公。
顧公公也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回王爺,他就是在御史台當值的顧大人,您昨夜讓老奴抓來的那個。」
蕭沉縉沒說話,掃了眼顧大人,抬腿往外走去。
顧大人轉頭問顧公公,「公公,王爺這是…何意?」
顧公公一邊追,一邊回,「王爺今日心情不好,顧大人待會兒小心著些。」
顧大人,「……」
深夜半夜把他叫來,就是為了讓他小心著些?
他也連忙跟上去,一路上絞盡腦汁,追溯到了孩童時期,都沒想通怎麼得罪了縉王殿下。
但王爺不發話,他也不敢走,只能和青楓擠在一起,坐在車板上。
一路無話,馬車駛到了宮門口。
蕭沉縉沒有打盹,而是靠在車壁上,手中捏著一個青花瓷茶盞,不住的把玩著。
顧公公侍奉他多年,此時也頗捏不准他心思,只得試探開口,「王爺,那顧大人…」
「閉嘴!」
蕭沉縉語氣又冷又沉。
給顧公公都嚇一個哆嗦,立時坐直身子閉緊了嘴。
蕭沉縉掀開車簾,懶洋洋的往外看去。
官員基本都已經到了,眾人紛紛拱手,給他行禮。
但無人敢上前。
辰王馬車旁倒是有幾位官員在,不知在說些什麼。
一切都風平浪靜,和平常無甚區別。
蕭沉縉本就不悅眸子更冷了幾分。
問顧公公,「那群平時總愛哇哇大叫的狗呢?今日怎麼都沒聽見吱聲啊?」
「以前對著本王的時候,一個個呲牙裂嘴不都挺厲害的嗎?」
不等顧公公接話,本還三言兩語交談說話的官員都齊齊止住了話頭,朝縉王府的馬車看去。
但也只是一瞬,眾人齊刷刷的目光又看向了最靠近宮門口的幾位官員身上。
幾人身姿圓潤,看起來就透著一股刻薄難纏。
幾人被眾人一致的行了注視禮。
原因無他,縉王口中吱哇亂叫的狗,除了御史台,絕不罵旁人。
畢竟,雙方在朝堂上對罵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文武百官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也不能說對罵,應該說一方起初理直氣壯,拿律法規矩體統說事,然後被另一方罵的狗血淋頭。
且另一方,由始至終沒有絲毫辯解得那種,張口就是狺狺狂吠等等。
御史台被罵的接不上話,又不敢像縉王一樣問候縉王祖宗,只能鐵青著臉,擦著氣出來的汗,試圖講道理。
然後繼續被罵。
那段時日,朝堂一度成為了雙方口沫橫飛的戰場。
御史台被罵,自然不服氣,更是想著法子尋縉王晦氣。
縉王那混不吝,自然從不吃虧。
直到有一日,御史中丞被氣的當場昏死過去。
皇帝才忍不住的發了話,「日日上朝,朕已經夠煩了,卻還要聽你們狂吠,拖延早朝的時辰。」
他看著御史台的官員,一臉費解,「你們是整日閒著沒事幹,不聽他口出污穢心裡不痛快嗎?」
「日日被那麼罵,你們幾家的祖宗遭得住嗎?」
「總揪著他不放,你們要是罵得過他,朕就不說什麼了,罵又罵不過,你們犯賤呢?」
連帶文武百官都髒了耳朵。他的大殿是何等神聖的地方,怎能被如此玷污。
更重要的是,他讓他閉嘴…
他不閉,依舊罵。
他打他板子,第二天他也接著罵。
皇帝閉嘴說煩了,總不能真的打死他。
自然就看御史台那群沒事找事的官員極不順眼了。
畢竟,柿子挑軟的捏嘛。
後來,御史台對蕭沉縉選擇了無視,只要不造反。
其他就算敲寡婦門,挖絕戶墳也和他們沒關係。
幾人對他行為的承受底線都低到了塵埃里。
文武百官靜寂無聲,都等著來自縉王爺酣暢淋漓的一場祖宗問候。
被罵的幾人沒說話,彼此對視詢問。
便看到自己的同僚紛紛搖頭。
;???誰都沒參他,他發什麼瘋?
「咱們問心無愧,便不是罵咱們的。」其中一人息事寧人的說。
剩餘幾人也齊齊點頭,表示贊同。
幾人縮在宮門口,低著頭沉默。
來自四方八方的目光讓幾人頭恨不能低去地底下。
御史台乃是清明之地,在朝堂上該是寧折不彎,振振有詞的。
偏偏,皇上生了個混帳!!
有人被注視的有些忍不住,想要出聲,
御史中丞勸他,「算了吧,退一步海闊天空。」
蕭沉縉挑了挑眉,不滿吆喝,「本王罵你們的,你們沒聽見嗎?」
「王大人,趙大人,秦大人。」
顧公公彎腰,雙手捧住了臉,心中哀呼。
「是可忍孰不可忍。」被點了名的御史中丞趙大人氣的攥著拳。
被如此羞辱,他御史台日後還如何在朝堂立足。
王大人囁嚅,「又不是第一回被羞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