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儀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
她以為這個時辰,蕭沉縉不會再來了的。
「你生氣了?為什麼?」
暗色中,她看不清蕭沉縉神色,只聽男人冷聲說,「關你何事。」
「……」
「怎麼,莫非深更半夜把本王叫來,就是為了問這個的?」他聲調恢復了些許懶怠。
蘇婉儀很實誠,「不是。」
她冒這麼大風險,和他在辰王府碰面,自然不是為了問他一句在生什麼氣?
男人一時沒說話,氣氛陷入了沉靜。
蘇婉儀也有幾分尷尬。
半晌,蕭沉縉說,「二嫂嫂,你不覺得你吃相稍微有點難看嗎?」
蘇婉儀沒生氣。
因為比起他的罵人水平,這已經很留情面了。
她默了默,旋即掀開被子下床,踢踏上鞋,去桌案旁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零星幾束月光灑進屋子,能隱約瞧見女子清麗眉眼。
捏著茶盞的手瑩白如玉…
他曾與那隻手十指緊扣,清楚那纖細手腕的軟弱無力。
蕭沉縉抬手接過來,並沒喝,「說吧,又有什麼事?」
蘇婉儀站在他身側。
微風吹進,無端帶起一股香甜。
「後日,淑妃要我陪同她一起去萬佛寺。」
「所以呢?」蕭沉縉略略抬眸看她。
男人眉骨頗為鋒銳,神情淡漠。
蘇婉儀頓了頓,說,「我想給王爺求個平安符,問一下王爺生辰八字。」
氣氛陷入詭異的寧靜。
蕭沉縉只那麼盯著她,半晌沒有言語。
蘇婉儀眨了眨眼,「怎麼了嗎,可是不方便給?」
蕭沉縉低咳一聲,「那倒不是,晚些時候我讓人給你送來。」
蘇婉儀點頭。
「你坐下。」蕭沉縉低聲說。
蘇婉儀剛想說不用,便聽他用略帶嫌棄的聲音說,「站著不及本王坐著高,蘇家以前是不給你吃飯嗎?」
「……」
她雖不說十分高挑,但也算亭亭玉立,絕對不矮。
但也要看跟誰比,跟蕭沉縉,確實短一截。
蘇婉儀不和他吵,默默坐下,謹記著自己有求於人。
二人都沒再開口,蕭沉縉端起方才那盞茶,慢慢抿著。
一盞喝完,蘇婉儀又給他添了一盞,笑問,「王爺晚上吃了什麼,這麼渴?」
蕭沉縉看她一眼,沒搭理她。
待第二盞喝完,他才開口,「沒別的事了嗎?」
蘇婉儀,「有。」
「淑妃如今怕是對我恨之入骨,我擔心她會在萬佛寺對我不利,我想…請王爺安排幾名暗衛,暗中保護我。」
「好。」
蘇婉儀意外又歡喜,不曾想他竟如此好說話。
果然陳婆子說的不錯,他這個人,向來吃軟不吃硬。
蘇婉儀勾唇笑著,抬眸便對上了男子深沉的眸光。
月光下,他穩重內斂,宛若神祇般氣場尊貴。
時間仿佛凝滯。
「你屋中怎麼這麼熱。」蕭沉縉蹙眉說。
蘇婉儀也收回了目光,「還好吧,不覺得很熱。」
正此時,院外突然傳來嘈雜聲。
「王妃呢,我要見王妃。」是箐蕎的聲音。
蘇婉儀擰著眉,陡然站起了身。
這個時辰,她怎麼來了?
聲音由遠及近,箐蕎不顧阻攔,已經闖進了院子。
紅衣提著琉璃盞,推門而入正要稟報。
燭火照亮了屋中情景,郎艷獨絕的男子也側眸,朝她看來。
紅衣連忙吹滅了琉璃盞,迅速退了出去,並且合上了房門。
外面傳來紅衣的阻止訓斥聲。
箐蕎不依不饒,「王爺怎麼樣了,王妃呢,我一定要見到王妃。」
蘇婉儀對蕭沉縉說,「要不…王爺躲一躲?」
照箐蕎如此鬧下去,不一會兒就會驚動全府上下。
若是引來了前院的侍衛發覺了蕭沉縉的存在,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蕭沉縉眉梢輕挑,「怕什麼?當初不是他下藥,把你我送一張床上的嗎?」
「綠帽子自己給自己戴的,怪的了誰?」
蘇婉儀,「……」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蕭沉縉右腿搭在左腿上,身子懶散的靠在桌案上,「本王敢作敢當,他不敢?」
院外,箐蕎與紅衣的爭執聲依舊激烈,燭火也慢慢亮了起來,照亮了整座院落。
也映亮了二人眉眼。
蘇婉儀急的額頭汗都出來了,「都這個時候了,王爺就別和那個畜生較勁了,他怎麼配和你比。」
蕭沉縉聽了這話,還算受用。
「王妃,」房門被敲響,是內院的管家婆子,「您在嗎,箐蕎鬧得厲害,不肯走,還請王妃出面定奪。」
箐蕎畢竟是辰王的人,府中人誰都不敢動她。
「知道了,本妃馬上就來。」蘇婉儀揚聲說。
轉頭再看蕭沉縉,人卻依舊四平八穩的坐著。
蘇婉儀咬牙,此人當真是沒有偷情幽會的覺悟。
無奈之下,她上前扯住他手臂,就往屏風後的衣櫃裡藏。
「先委屈委屈王爺。」
蕭沉縉視線落在她拽著他手腕的手上,直到被塞進了衣櫃,才收回目光。
蘇婉儀合上櫃門,長長鬆了口氣。
穿上外衣,她去了外間。
箐蕎拖著一條腿,行動不便,看見蘇婉儀立即一瘸一拐的上前,「王妃,王爺他怎麼樣了?」
蘇婉儀垂眸看了她一眼,揮手讓除了紅衣之外的人都退了出去。
陳婆子也打發了院中的人都離開。
蘇婉儀在主位坐下,居高臨下的看著箐蕎,「箐蕎姑娘腿都傷成這個樣子了,還在心心念念著王爺呢?」
箐蕎咬著唇,「王爺讓管家,遣送…奴婢離開。」
傍晚時,管家前來告知她,王爺給了她一筆不匪的銀錢,要她明日一早,便離開王府。
她這幾日抱著廢掉的腿,傷心絕望的很,管家的話宛若一記重錘,敲的她最後的希冀支離破碎。
她對他們忠心耿耿啊。為什麼要如此對她?
蘇婉儀聞言,皺了皺眉,「是嗎?那真是可惜了。」
「箐蕎姑娘的腿傷成這個樣子,怕是下半輩子都要瘸著走路了,出府怕也尋不到什麼殷實的人家了。」
「不過姑娘對趙家姑娘忠心耿耿,想來她會給你尋個去處的,本妃聽說,不少莊戶漢不好娶媳婦,即便瘸一條腿應該也是沒關係的。」
箐蕎面色煞白。
蘇婉儀,「怎麼,你不願意啊?可昨日王爺就是如此和本妃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