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聽說淑妃真派人去了，怔了一下，臉上說不出的神情。
半晌，他搖了搖頭。
一旁總管太監努力憋著笑，又不敢表現出來。
皇帝，「她那點腦子，也難為她能活到現在了。」
太監笑說，「還不是陛下您宅心仁厚，護著嗎。」
「嗯，她畢竟生了皇子，」皇帝擱了筆，緩緩轉動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回陛下，這個時辰，嫻妃娘娘應該在搗鼓臉呢。」
皇帝嗤了一聲，「人家都到御前來說她兒子是災星了，她倒是一點不當回事，走，過去瞧瞧。」
「嫻妃娘娘聰慧，了解陛下，自然不著急。」
皇帝大步離開了御書房，「朕看她是心裡光想著自己，哪裡有一點當娘的樣子。」
「比起為子計深遠的淑妃，皇后差遠了。」
大太監笑了笑，沒接這話，心說，嫻妃娘娘這性子，可不是和陛下您如出一轍嗎。
就是可憐嘍縉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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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承言沒有回他自己的宅院，而是回了梁國公府。
梁國公書房，小廝恭敬回話，「大公子，國公爺方去了正院，正陪夫人用晚膳。」
梁承言蹙了蹙眉，好一會兒才問，「夫人這幾日身子如何？」
「據說早上有些心悸不妥，請太醫來看了，說是憂思過度，開了藥，讓好生歇著。」
他是梁國公的身邊心腹，對梁承言也是知無不言。
「憂思過度？」梁承言皺了皺眉。
府里父親將她當珍寶一般寵著，甚至可以說言聽計從，就連祖母也不與她為難。
府外，更是對她尊敬，追捧有加，她哪來的憂思？？
小廝搖了搖頭，沒有接這話。
夫人發病請大夫已經是常事了，只要國公爺有半點不如她意的地方，指定要鬧出點什麼，他都已經習慣了。
偏偏，這招對國公爺也屢試不爽。
他小聲試探問，「大公子要去正院瞧瞧夫人嗎？」
「不必。」梁承言面色冷肅，「我在書房等他。」
梁承言入了書房，小廝奉上茶水後就退了下去。
合上房門，小廝思慮再三，去了正院稟報。
他覺得，今日的大公子臉色不好，似乎有事發生。
正院，梁夫人面色委白，整個人看起來都病懨懨的。
梁國公給她夾了一個水晶蝦仁，「下人說，你這幾日胃口不佳，今日廚房做的都是你愛吃的，多吃一些，才能養好身子。」
梁夫人面色冷冷的，「我不喜歡吃蝦。」
梁國公怔了下，眸底情緒迅速變換，只是很快又恢復如常，將蝦仁夾回了自己碗裡，「不喜歡就不吃。」
他微低著頭，令人辨不清他的神色。
梁夫人，「你難道不知我為何胃口不佳？」
「你有多久日子不曾回正院了，政務就如此繁忙？忙到你連自己的結髮妻子都顧不上？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梁國公將那顆蝦仁放入口中，緩緩咀嚼咽了下去，才開口，「最近確實有些忙。」
「你次次都有理由！」梁夫人顯然又動了怒。
她抓著帕子的手，骨節有些微青白，擔憂，害怕，憤怒。
可又覺得，她就是梁夫人，不論怎麼查，她都是，她不該擔憂害怕。
他們就算看出端倪，也不會懷疑，就算懷疑，她也不懼他們查。
梁國公低頭用飯，並不言語。
堂堂國公，戰場上廝殺外敵，刀劍插入胸口都不眨眼的人，卻屢屢在自己的夫人面前，寡言退讓。
梁夫人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過於咄咄逼人，稍稍緩和了語氣。
「國公年歲也不小了，政務便交給承言他們下一輩去操心吧，我實在是不忍心你一直如此操勞。」
她起身靠近過去，「國公都有白頭髮了。」
梁國公僵硬躲開梁夫人的觸碰。
他淡聲解釋，「年紀大了，有白髮很正常。」
他只望華發之際，能等回他的愛人。
梁夫人收了手，繼續道，「我這幾日給雅兒看了不少家境殷實的青年才俊，國公過過目，看看可有中意的。」
一旁丫鬟立即遞上了一沓宣紙。
梁國公沒接，「夫人對梁雅，倒是格外用心。」
「她到底在我們身邊長大，不似親生，更勝親生。」
「承言與我又不親近，她可不就是我唯一的孩子嗎。」
她說話毫無避諱，許是有恃無恐。
梁國公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言語。
梁夫人將那些宣紙一一展現在梁國公面前，挨個介紹。
梁國公緩緩蹙了眉，「他們都不是京城人士。」
梁夫人笑道，「國公爺忘了，咱們不是說好了，再過不久你就致仕，咱們一起回本家去嗎？」
「雅兒自然嫁到我們身邊陪著，我才能放心啊。」
梁國公目光落在梁夫人那張滿懷憧憬的臉上，略帶諷刺的扯了扯唇角，「你確定，梁雅願意？」
「你可問過她的意思。」
「自然願意。」梁夫人說，「雅兒說了，只要能陪在我身邊，去哪裡都行，她這輩子都不願和我母女分離。」
梁國公目光深邃，似笑了下，沒有接話。
「待國公手中事務忙完，便交給承言吧，我們立即便啟程離開。」
這個京城，出門便能遇到認識十五年前的梁夫人的人，她是一日都不想再待了。
梁國公語氣很淡，「再說吧，如今皇子之爭愈發激烈，陛下身邊離不得人。」
梁夫人還想再說什麼，門外小廝來報，「有要緊公務需要國公爺即刻處理。」
梁國公站起身，「你好好保重身子，不要多思，待我忙完再來看你。」
梁夫人只得點頭。
梁國公離開，一旁婆子立即給她盛了碗滋補的藥膳，「國公爺來看過夫人了，夫人心裡也該敞亮了。」
梁夫人捧起藥膳，慢慢喝下。
從正院出來，小廝立即迎上了梁國公，低聲說，「大公子回來了，在書房等您，奴才看大公子臉色，似乎不是很好。」
梁國公看了眼小廝，一言不發的往書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