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華燈初上。
整個國公府都一片沉寂。
書房中,燭火搖曳,推開書房門,梁承言筆直立在書案旁,昂首看著空空蕩蕩的牆壁。
「這個時辰,你怎麼回來了?可是今日護送淑妃去萬佛寺出了什麼問題?」
梁國公褪去外袍遞給小廝,後者順便將書房門合上。
梁承言緩緩轉身,沒有回答,卻是詢問,「我母親的畫像怎麼不見了?」
梁國公往那面牆上看了一眼,掛畫像的釘子還在,只是畫像卻不知所蹤。
他沒有回答,一撩衣袍,在書案前坐下。
他不答,梁承言便也不再追問,「既是父親不願提,那孩兒便換個問題。」
「孩兒今日,見了萬佛寺的方丈。」
梁國公眸光微閃,抬眸看他,
梁承言平靜說,「方丈說,近日,並無向他詢問過十五年前之事。」
「也就是說,父親您從未找過妹妹,對嗎?」
梁國公沉默片刻,方開口,「急吼吼的回來,就是為了質問你的父親嗎?」
「為什麼?」梁承言不明白,「那是你的親生女兒,你為什麼不找她?」
「你不希望她回來?」
他語調有了變化,帶著費解的薄怒。
「她是母親用命換回來的。」
在他眼裡,他的母親,或早已逝世於十五年前。
「正是因此,我才……。」梁國公似乎被戳到了痛處,也沉了臉,只是話說了一半,又生生止住。
梁承言眸中都是不可思議。
「父親!!」
母親那般愛她,難道他們不該愛屋及烏才是嗎?
父子二人間蕩漾著無形的硝煙,四目相對,望著彼此。
「所以,父親先前之言,都是對孩兒的敷衍?」
梁國公閉了閉眼,語氣略略緩和了幾分,「我雖不曾派人去萬佛寺,但卻派人去了另外幾家打聽,只是遲遲沒有結果而已。」
可聽了他方才的那些話,梁承言發自內心的對他產生了懷疑。
「你將一切,都怪罪在了妹妹頭上,你對她有了偏見,便不會真心實意尋她,孩兒不會再信您了。」
他會自己去找的。
梁承言語氣沉靜,條理清晰。
他這個人向來如此,不論任何時候都能最快做出判斷,只要認定對的事情,便會死磕到底。
「我會把她找回來,一起等著母親恢復如初。」
梁國公卻倏然動了怒,拍案而起,「梁承言,你非要攪合的闔府都不得安寧才肯罷休是嗎?」
「我尋妹妹,關府上何事,」他面色依舊波瀾不驚,「父親若是不願看見她,待她回來,便居住在孩兒的別院,不踏進國公府便是。」
言罷,他轉身就要離開。
梁國公重重跌坐回了椅子上,呼吸粗重。
邁出門檻前,梁承言又突然頓住腳步回頭,「她只認梁雅,不肯讓妹妹回來,對嗎?」
梁國公青著臉,沒有言語。
梁承言嘲諷的笑了下,「父親空守著那副軀殼,想守到什麼時候?」
「住口!!」梁國公大怒。
梁承言不為所動,「孩兒也盼著一切恢復如初,不比父親期盼少半分,可比起虛無縹緲的期盼,孩兒更知曉,什麼才更為真切,更為重要!!」
言罷,他徑直離開。
良久,梁國公才緩緩起身,從身後抽屜暗格中取出了一幅畫展開,赫然是先前牆壁上掛的那副。
他撫摸著畫卷,微微佝僂下身子,低聲喃喃,「可於我而言,只有你,才是最真切,最重要的啊。」
夜愈發深了,梁國公撫著那畫卷,竟是昏睡了過去。
夢裡,他似乎見著了她,同當年一般的鮮活,明媚,喜怒形於色。
他幾次張口,卻始終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也看著他,眼神從一開始的惱恨,到後來的悲戚,她看著他哭,沖他不住的搖頭,淚如泉湧。
直到身影愈發模糊,任他如何掙扎,都留不住。
「清瀾,你說什麼,大點聲,」他實在聽不見。
怎麼辦?該怎麼辦?
「清瀾!!」
「國公爺,國公爺,」身子被劇烈推了推,梁國公茫然抬眸,眼角還帶著濕熱。
小廝,「您又做噩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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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承言從梁國公府離開,便轉道直接去了縉王府。
這個時辰,縉王府書房,燭火依舊明亮。
也不批閱文書,不處理公務,某人只是就那麼坐著,微闔著眼睛。
青楓詢問了兩次,「王爺,夜深了,您若是困,便回榻上歇息吧。」
蕭沉縉懶懶抬眸,瞥他一眼,不答,繼續閉上眼睛,
青楓求救的目光投向顧公公。
主子這究竟什麼意思啊?到底是睡還是不睡啊?
顧公公翻了個白眼,小心接話,「主子,都這個時辰了,想來各個府邸也都該睡了。」
您的平安符,今夜多數是不會送來了。
他也長不了見識了。
蕭沉縉蹙眉,側眸往窗欞那瞥去一眼,黑漆漆的,連聲蟲鳴都沒有。
「嗯。」語調平靜,書案卻被他一下蹬出去老遠,緩緩站起了身。
顧公公急忙上前將書案扶正。
「主子。」正此時,書房門被敲響,成功讓蕭沉縉止住了腳步,「誰?」
「是臣。」獨屬於梁承言的沉靜聲音傳了進來。
「……」書房中安靜幾息。
才傳出聲音,「滾,本王睡了。」
梁承言,「臣有頂重要的事,求見王爺。」
求見兩個字,讓蕭沉縉微微挑了眉梢。
不等他答應,門外的人已經推門而入,「臣有妹妹的消息了,還望王爺相助。」
他滿臉迫切。
蕭沉縉歪在了軟榻上,姿態懶散的聽梁承言說完了事情經過,「嘖」了一聲。
「你家那老東西,委實不是個東西啊。」
梁承言沒有言語,算是默認。
「臣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陛下的眼,此事,臣只能拜託給王爺了。」
一朝皇子,他的勢力遍布也非他所能想像,查這種小事,也比他迅速強上百倍。
「好處呢?」蕭沉縉問。
「和先前所說一般無二,臣欠王爺一個人情。」
「那是之前的條件。」蕭沉縉道,「先前,本王可沒答應幫你找人。」
「那王爺想要什麼?」
蕭沉縉一笑,「那就端看,你那妹妹在你那值什麼條件了。」
「若是值得,倒也不防大費周章的找一找,若不值得,找回來也沒什麼意義。你說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