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目光在幾人身上掃視了一圈,搓著手在書案後坐下,「原班人馬,都到齊了。」
「不對,還少了一個,辰王呢?」
總管太監,「皇上您忘了,辰王爺受傷昏迷,人在偏殿,太醫正救治呢。」
「救治…」皇帝從鼻腔里哼笑了下,「簍子一次比一次大,下次呢,直接讓朕給他收屍嗎。」
他身子微微前傾,看著跪在前面的蕭沉縉,蕭沉鈺,「你們…是真打不改嗎?」
蕭沉縉身姿筆直,面色如常,鈺王卻是心驚肉跳,偏偏,還不敢言語,怕先打他這個出頭鳥。
「梁承言,」皇帝喚了一聲,「御林軍都有什麼審犯人的刑罰,說一遍,朕挑一個。」
梁承言上前,將刑罰大致說了一遍。
身為皇子,二人自然都是見識過得,或者說,也曾在旁人身上實操過。
又經梁承言那張平淡無溫的嘴說出來,便更加讓人頭皮發麻。
蕭沉縉依舊是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下顎抬得不高不低,流暢的線條分外好看。
蕭沉鈺有些扛不住。
「父皇,這回真和兒臣沒半文錢關係,兒臣從御花園離開,就和陳姑娘在一起,這點陳姑娘可以作證,兒臣連二哥究竟發生了什麼都不知。」
「兒臣真是冤枉啊!!」
「皇上。」陳姑娘膝行兩步,「臣女可以為鈺王殿下作證。」
面對皇帝天威,如此壓迫下,陳家姑娘能如此勇敢站出來說話,也算是有情有義之人了。
皇帝皺了皺眉,睨著鈺王那張臉,「瞧你那慫樣,皇后便是如此教養你的?」
「只是說說就被嚇破了膽,若是真在你身上行刑,你還有身為天潢貴胄的皇子風骨嗎?」
「????」
話不是如此說的啊!!
若是他做的,那挨就挨了,也不算冤枉。
「可…這事的確不是兒臣做的啊。」
和他無關的事,卻被牽連捅一身窟窿,放誰誰樂意啊。
概念不一樣,這和慫壓根就不沾邊好嗎。
誰願意莫名其妙被打的血呼啦次的?
鈺王默了默,突然一咬牙,「父皇教訓的對,是兒臣膽小,失了皇家顏面,兒臣自願領罰四十仗,以做懲戒。」
陳家姑娘驚呼,「王爺?」
「皇上,此事當真與鈺王爺半分關係都沒有,還請明查。」
鈺王欣慰的看了眼陳家姑娘,他母后的安排里,總算是有一件令他尚算滿意的了。
「陳姑娘不必再替本王求情了。」
比起被梁承言帶走動酷刑,四十仗,已經是法外開恩了。
理由他都給父皇找好了。
皇帝,「既如此,來人啊,將鈺王帶下去。」
蘇婉儀就那麼看著鈺王又一次被帶走了,不一會兒殿外就再次傳來了熟悉的棍棒加身聲。
陳姑娘迅速行了一禮後就追出去了。
「……」
蘇婉儀默了幾息,收回視線。
殿中,皇帝沒有開口,蕭沉縉也跪的筆直。
氣氛凝滯,宛若置身臘月寒天的冰窖中,令人脊背生寒。
皇帝注視著蕭沉縉,眸子寡淡無溫,甚至透著絲絲的冷。
分明是篤定他就是罪魁禍首。
「蕭沉…」
「父皇。」蘇婉儀突然開口,「兒媳有話要說。」
「說。」
「夫君近日在府中養傷,並不曾出門,根本就不曾得罪什麼人,今日宴會,到場的又都是皇親國戚,若說積怨已深的,便只有——三弟!」
她看向蕭沉縉,眸光怨恨,「定是三弟派人打了夫君,父皇,兒媳請求您做主,也重懲縉王四十仗,給夫君一個公道。」
她伏地磕頭,十分真摯。
皇帝似乎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識瞥了眼一旁站著的梁承言。
「你的意思是,就讓朕打他四十板子?」
蘇婉儀掉淚,「兒媳並無證據,知曉不能定縉王的罪,但兒媳就是覺得是他。」
「還請父皇給兒媳做主!!!」
皇帝默了好一會兒,再次詢問,「你確定?」
「這四十仗下去,此事可就到此為止了。」
「兒媳確定,請父皇立即降旨。」
皇帝的目光頗有些一言難盡。
梁家怎麼盡出些奇怪之輩。
一個呆板不懂變通,另一個……不聰明,大白話,有些傻。
蘇婉儀低著頭,不敢與皇帝對視,怕被其看出什麼端倪來。
正巧,宮人進來稟報,「皇上,王爺,王妃,辰王爺醒了,痛的厲害。」
皇帝,「辰王妃,你去瞧瞧。」
蘇婉儀領命起身,匆匆瞥了眼蕭沉縉,跟著那宮人離開了。
殿中再次安靜下來,總管太監遞上一杯茶,皇帝抿了一口。
突然,茶杯連帶滾燙的茶水一起朝地上的人丟去。
茶杯在蕭沉縉身前四分五裂,有一部分濺在了他的手背上,很快紅了一片。
他膝蓋也被茶杯砸到了,但面上始終淡淡。
皇帝皺眉,看的來氣,「不疼嗎?」
某人掀了掀眼皮,「疼。」
「疼你不知道叫嗎?」
但凡他露出老二,老四害怕驚懼的神情,他的憤怒也能消散幾分。
可他偏面不改色。
落在皇帝眼裡,便是挑釁。
似乎在說;你就這麼點力氣?不疼,根本不疼!!!
每次這樣,皇帝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叫了沒出息,丟人現眼,下次打回來就是了。」
「……」
皇帝以為是自己耳朵出現了問題,噔噔噔下了台階,站在他面前彎著腰,「你方才說什麼?」
「你要打回來?」他指著自己。
蕭沉縉一板一眼,「都是父皇教的好。」
「你個孽障。」皇帝抬手,對著他腦袋就用力扇了下去。
他使了不小的力氣,蕭沉縉身子歪了歪,但又很快就恢復如常。
「毆打兄長,對朕口出妄言,蕭沉縉,你說,你還有什麼是不敢做的?」
「有。」
「什麼?」
「不敢弒父奪位。」他抬眸,注視著皇帝,「兒臣永遠不會行此污穢奸佞之事。」
蕭沉縉混帳,但從不卑鄙,更不小人。
那雙眼睛桀驁不馴,但卻蘊含磅礴的凜然正氣。
比起老二的圓滑陰毒,老四的心機小聰明,他更喜歡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