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一小宮女彎著腰進了殿,屈膝稟報,「皇上去了嫻妃宮裡。」
皇后聞言,面色驟冷,「什麼?皇上又留宿那個賤人那了?」
小宮女點點頭。
皇后在床沿上重重錘了一下,面色沉鬱,「你被無辜牽連,你父皇都不來看你一眼,竟去了那混帳母子的寢宮,你父皇當真要……」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來。
鈺王也沒想到,老三犯如此大錯,父皇竟還去他母妃宮裡。
難道這就是偏愛嗎?
一時間,他更受打擊,趴在床上,眼神渙散,一動不動了。
小宮女又道,「娘娘,王爺,縉王爺並不在嫻妃娘娘宮裡,他出宮去了,皇上…不是去看縉王爺的。」
不及皇后開口,鈺王音調微揚,「出宮?他挨了六十仗,如何出的宮?」
「……」自然是走著出去的。
不過小宮女沒敢說,偷覷了眼皇后。
皇后,「怎麼回事?如此重傷,嫻妃不曾留他?」
小宮女道,「倒也不是,據說天都快黑了,嫻妃娘娘才派人去,說是陛下開恩,容縉王爺宿御書房偏殿一晚,縉王爺沒肯,便離宮了。」
「你說陛下讓他留宿御書房?」皇后豁然起身。
小宮女低著頭,心驚膽顫的應聲。
皇后怒不可遏,「簡直荒唐!!陛下愈發不知輕重。」
「還有那嫻妃,表面看著不爭不搶,懶散隨性,卻也是個吹枕邊風的狐媚子。」
御書房,那是什麼地界,歷來只有皇帝才能過夜的地方,皇上竟然允許蕭沉縉留宿!!
皇上究竟是什麼意思?難不成真有意立他為太子?
那鈺兒呢,她這個中宮算什麼??!!…
以前三人挨罰,嫻妃就極少露面,她還說她涼薄寡淡,不堪為母,如今看起來,反倒是她和淑妃更像是傻子。
她何嘗不是在裝給皇帝看!!
「鈺兒—」皇后眸光狠厲。
可她接連喚了幾聲,榻上的人都沒有反應,嚇得她還以為被打死了。
「鈺兒—」
「母后。」趴在軟枕上的蕭沉鈺倏然抬眸,眸光幽幽,「您說,他挨了足足六十仗,是怎麼還能走出宮的?」
「兒臣區區四十仗,都要被背回來。」
皇后氣極,「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糾結這個??」
鈺王怎能不糾結。
都是人,他身體又不是鋼鐵練成的,怎麼就比他和老二強那麼多?
難不成是父皇放水??
當然,他也知曉可能性不大。可越是如此,他便越感到深深的挫敗和無力。
皇后最見不得的就是他如此自怨自艾,「你可是中宮之子,何等尊貴,怎能如此自輕自賤,妄自菲薄?」
「……」鈺王看了皇后一眼,沉默沒有言語,重新趴回了軟枕上。
皇后看他那模樣更氣,「朝中有那麼多忠於你的老臣,你有什麼可懼的。」
「待成完婚,陳家和趙家便更會對你俯首帖耳,忠心耿耿,要登上那個位置,最重要的就是臣子的助力與愛戴,在這點上,他們兩個遠不及你。」
鈺王依舊不語。
老二及不及他,他不想評判,但老三,一定是不屑這麼做,而不是比不上他。
嫻妃從不將他的婚事作為政治籌碼。
小時候,他就說過,男兒的魄力,在於疆場之上。他又怎會繫於女子羅裙之下。
「母后,兒臣聽聞,西邊最近頗不安穩,似有悍匪頻頻作亂,兒臣想帶兵前去絞殺,您意下如何?」
「你被你父皇打傻了不成?」皇后皺眉,「你可是堂堂皇子,怎麼能去做那種危險事,自有為了功名利祿捨生忘死的下等人去,輪不到你。」
「可…三哥不也是皇子,他也一樣上過戰場。」
「他如何與你比。」皇后道,「你手中又不缺兵權。」
「他一個嬪妃之子,想出頭只能靠功勳,拿命拼。」
「……」鈺王又一次沉默下去。
皇后緩了幾分語氣,「鈺兒啊,母后都是為了你好,等你將來坐上了那個位置,就會明白母后的苦心了。」
鈺王語氣死氣沉沉,「是,都是兒臣無用,才讓母后為兒臣如此費心。」
他若有用些,便也不必如小倌一樣,娶了這個娶那個,成為拉攏朝臣,政治衡量的種馬。
皇后點點頭,「你知曉就好,如今當務之急,便是先安心準備你的婚事,把陳趙兩家的姑娘娶進門,最好是率先誕下皇長孫。」
鈺王抬眸看皇后,沉默。
皇后繼續道,「近些日子,辰王傷勢嚴重,縉王被幽禁,正是你在你父皇面前表現的好機會,你一定要抓住時機。」
鈺王輕輕應了一聲。
他的首要任務,應該是生皇長孫,表現排在皇長孫後頭,畢竟朝中,都是他母后在操持。
皇后已經開始讓宮人準備鈺王的大婚。
她歡歡喜喜,忙忙碌碌。
天色很晚了,鈺王突然不肯留宿,不論皇后怎麼說,都強行出了宮。
離開皇宮時,天色已經徹底暗沉下來,宮道上一排排的琉璃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
鈺王坐在皇后安排的軟轎上,沿道有不少宮人跪地行禮。
昏黃色光芒映照不出他的眉眼,他突然說,「本王似乎能理解,當日二哥坐軟轎出宮時,處死那幾個宮人的心情了。」
這話一出,令抬轎的幾人嚇了一跳,險些抬不穩,轎子劇烈顛簸了一下。
幾人紛紛求饒。
「怕什麼?」鈺王聲音很輕,「本王只是隨口一說,又不殺你們。」
隊伍繼續前行,他的貼身公公知曉他心情不佳,小聲安慰,「王爺,娘娘只有您這麼一個兒子,確是一心為了您的安危著想。」
鈺王垂眸,倏然笑了一下。
語氣幽幽,「母后覺得,我是中宮之子,便勝於一切。」
「我什麼都不必做,只要學會知人善用,自然有人會為我前仆後繼的拼命。」
「可我若廢人一個,毫無能力功績,即便坐上那個位置,又有誰會真正臣服呢?」
小太監嚇的渾身顫顫,不敢接聲。
鈺王的笑聲在深夜顯的孤寂又自嘲。
近乎喃喃,「若有朝一日,本王真御及九州,怕也是個有名無實的播種皇帝,真正的權…真正的權……」
他沒有說下去。
小太監驚出了一身冷汗。
若王爺登基,恐真有太后把持朝政,外戚干政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