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
「算了。」鈺王擺了擺手,靠在軟轎中閉上了眼睛。
他本來就沒有能力,日後如何,隨命去吧。
他也過慣了這種日子,有母后為他殫精竭慮,鋪陳前路,他需要做的,就是聽話即可。
靠山,有時候,真的可以養廢一個人。
久而久之,磨滅了他的意志,他的心氣,他的魄力,以及他的膽識。
在皇后宮裡那一刻,那一瞬間,他的心氣真的被激了出來,而此時,又再次沉寂了下去。
剿匪的確危險,他待在皇城,做他的尊貴王爺,挺好!
宮門外,鈺王被人攙扶著換上了馬車。
「王爺,查到了。」車簾被掀開一角,一侍衛垂頭稟報,「守宮門的副首領是辰王的人,李公公在辰王受傷之際,偷送了一個女子離宮。」
鈺王聞言,眉梢一挑,身子微微前傾了些,「女子?什麼人?」
侍衛搖頭,「那人全程都不曾出馬車,沒有看見長相,並不知是誰,但馬車行駛時,有人瞥見了一眼馬車中人的背影,確定是個姑娘。」
鈺王一時未言,思量著侍衛的話。
老二受那麼重傷,李公公卻丟下不管,去送一個姑娘離宮。
可見那個姑娘對老二何其重要。
或是說,和老二受傷有關…且還不能被人瞧見…
鈺王擰緊了眉,腦子飛速運轉。
「老三和老二最近有什麼過節,查到了嗎?」
侍衛搖了搖頭,「屬下無能。」
鈺王看著侍衛,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老二,老三,姑娘,他在腦中慢慢將其串聯在了一起。
又結合最近辰王府發生的種種,以及父皇對老二的警告…
「二哥之所以討厭他的王妃,極有可能,是心有所屬,二人在宮中幽會,又怕被父皇發現,所以才急急將人送出了宮。」
也正印證了淑妃為何阻攔著不讓查,最後還裝暈的原因。
邏輯清晰,鈺王覺得,自己猜對了。
一旁小太監皺眉說,「可…辰王爺幽會,縉王爺不去皇上面前拆穿他,打他幹什麼?」
主僕二人對視。
「也許…老二的姦婦,是老三的…心有所屬???」
小太監愣了愣,覺得腦子有些亂。
鈺王倒覺得極有可能。
也許正是因此,近些日子,老三才追著他殺,卻又不願說出來,覺得丟人現眼。
老三那樣驕傲的人,絕不會把如此丟人的事公之於眾!!
與老二苟且的那個姑娘,便是他們之間的過節。
如此,也就什麼都說得通了。
小太監,「邏輯斟密,毫無漏洞,王爺英明。」
鈺王沉悶的心情舒緩了幾分,立即吩咐馬車外的侍衛,「你去,查查那個姑娘什麼身份。」
他語氣中甚至隱隱透著興奮。
若能揭穿,父皇定會大怒。
這次,父皇總不會再牽扯他身上了吧。
他也算能,隔岸觀火一回。
——
梁承言回了自己的宅邸後,便立即去了書房,等著下人將那婆子給帶來。
心腹小廝,平安忍不住道,「大人,您傷勢不輕,又折騰勞累了一日,還是先去歇息吧。」
「那婆子住處距離城內可不近,這一來一回怕也要兩三個時辰,等人來了,奴才再叫您。」
「不必。」椅子上墊著厚厚的軟墊,梁承言端坐著,薄唇緊抿。
面色看似平靜,伏在膝彎上的手指卻微微蜷縮。
平安無法,只得派人熬了藥送來,讓梁承言喝下。
夜很黑,很靜,偶有微風從窗欞吹進來,微微掀動梁承言衣角。
椅子上雖墊了不少軟墊,但到底梁承言傷勢不輕,又是新傷,坐的時辰久了,亦疼痛難忍。
燒灼撕裂一般的疼,令他額頭冒出冷汗,整個人脊背都緊繃著。
面色卻沉靜木然,他眸光望著某處,似在出神。
宛若身上的疼痛,不及他所思所想的萬分之一。
平安急的不行,再次試探開口,「大人,您還是先躺下吧,躺下等也是一樣的。」
梁承言抬眸望著平安,一時沒有言語。
好半晌,他才說,「平安,你覺得,辰王妃,是怎麼的人?」
平安一怔。
心中大呼壞菜,大人怎麼無時無刻都想著辰王妃,莫非真讓他給說中了??
「辰王妃…容貌美,就是性子有些冷,身世有些慘,嫁給辰王…更慘!!」他客觀的回答。
「還有就是…她…」
「說。」
平安低著頭,「她對大人,似乎格外不待見。」所以大人,還請收起您不該有的小心思。
梁承言恍若未聞說,「你覺得,她和我,像嗎?」
平安,「……」
「???」
他看看自家大人,又在腦海中搜尋辰王妃的相貌。
半晌,他蹙眉說,「大人如此說,倒是…有幾分夫妻相。」
但是……總不能因為有夫妻相就作為理由,去搶人家的…
平安腦子一時有些亂,不知該用什麼詞彙來形容蘇婉儀的身份。
「……」梁承言目光涼了涼,「你這些年,吃的是豬食嗎?」
平安,「……」
梁承言眼睫微垂,乾脆換了種問法,「你覺得,她和我母親,長的像嗎?」
「梁夫人???」平安驚訝的險些瞪掉了眼珠子。
「不是梁夫人,是…我的母親。」
梁夫人的面貌,早就不是他幼時記憶中的樣子了。
許是相由心生,但也正是因此,才從沒有人覺得,蘇婉儀和她很像。
可梁承言,短短几次相處,便都頻頻想起,被這種莫名的情緒所驅使。
旁人可能不理解,只覺得這話莫名其妙,可平安卻聽懂了。
他一時愣在那,腦子陷入微微宕機中。
梁承言定定看著他,並未言語。
與此同時,鋪天蓋地的聲音湧入他的腦海。
她說,「因為,我和你爹娘有仇。」
她說,「放心,就算死了,草蓆一卷,扔了就是,也不用梁統領替本妃收屍。」
他還冷著臉回她,「收屍,輪不到臣!!」
梁承言手指微微蜷縮,闔上了眼睛,過往的一幕幕在腦海中瘋狂上演。
「梁統領如今還覺得,本妃手段卑劣嗎…」
「今次沒抓到本妃,讓梁統領失望了,下回繼續努力…」
萬佛寺,她問他,「梁統領,似乎很在意十五年前的事…」
他問她可曾想過尋回自己的家人…
她說不曾時,目光冷凝堅韌,複雜中透著疏離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