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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公子金尊玉貴,自幼寵愛加身,會說出此話,並不奇怪。」
「只是梁公子這話,宛若一個金堆玉砌的人,在問一個孤兒,你為何沒有爹娘不回家,是一樣的道理。」
……
所以,他的誤會才會讓當時的她那般惱怒…
她應該也是知曉她的身份的…
是國公府不認她,所以她才會那麼厭惡梁家人,才會從一開始就對他惡言相向,才會在他提及家人時,冷漠嘲諷!!
如今回憶起,一切,都有跡可循。
梁承言五指攥緊,深深扣在掌心中,頭垂的很低很低,整個人都繃的很緊。
第一次,在御書房,她就認出他了。
他遞給她那瓶金瘡藥時,就該有所察覺的!!!
還有父親,也不會無緣無故讓他去護著一個外人。
他們都知曉,獨獨他不知。
從御書房,到蓮花池,到萬佛寺…
他們眼睜睜看著她屢屢死裡逃生,被羞辱,被陷害,頂著蘇家養女的身份,被所有人鄙夷!!
被隨意踐踏!!
辰王——
在大庭廣眾之下都敢對她動手,那在王府中,她又是過得什麼日子??
書房中陷入詭異的安靜,仿佛連風聲都停止了,溫度在慢慢冷卻,宛若置身臘月寒冬。
平安腦子總算是清醒了,磕磕巴巴開口,「大…大人,應該不會吧,是不是…您誤會了什麼?」
書房中突然響起「砰」的一聲巨響,梁承言手重重砸在桌案上,豁然起身,又一腳踢翻了椅子。
他在原地轉了幾圈,呼吸微重,前所未有的暴躁,又似有些無所適從,難以接受。
平安從未見過這樣的大人,也嚇的呆住。
他向來沉靜,喜怒不形於色的主子,此刻帶著狂怒,無措,痛苦,匪夷所思的各種情緒,幾乎想要把整座書房都撕碎!!
越來越清晰。
梁承言腦海中的線完美的串聯到了一起,越來越清晰,每一處都邏輯縝密,和那個答案無比吻合。
與此同時,愧疚,心痛,如細針一樣,密密麻麻扎在他身體的每一處。
他來到窗欞前,雙臂搭在窗沿上,微微彎下腰,頭也低垂了下去。
平安看不清他的神情,卻感到深深的恐懼。
對如此失控的大人的恐懼!!
「她那麼像,我早該想到的。」
他在她身上恍惚了那麼多次,她和母親那麼像,他早該想到的!!
他不該,相信國公府中的任何一個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書房中也寂靜無聲,梁承言沒有再開口,保持著那個姿勢一直望著地面,誰也不知他在想什麼。
平安小心翼翼的將書房恢復到原樣。
想著若辰王妃真是大人的妹妹,那國公府,可真是要亂了套了!!
半個時辰後,院中終於傳來了動靜,「大人,那婆子帶來了。」
「帶進來。」
梁承言聲音冰冷無溫,緩緩轉身,回到了書案後坐下。
不多時,一個身著錦緞的老婦進了書房,跪地行禮。
「草民參見大人。」
屋中鴉雀無聲,也沒有叫起聲,老婦微微抬眸,疑惑的偷覷上位的男人。
正巧與其幽沉冰冷的眸子對上,嚇得老婦一個激靈,身子俯的更低。
不知過了多久,老婦身子開始微微發抖,梁承言才終於開了口,「認得我嗎?」
老婦顫顫巍巍抬眸,在他臉上停留一瞬,緩緩搖頭,「不…不認識。」
「不知…大人尋民婦來,所為何事?」
「我叫梁承言。」他道。
老婦聞言眸光劇烈閃了閃,低頭未語。
「半年前,是你上門,說梁雅不是本官的妹妹。」
「是。」老婦尾音都帶著顫意,「十五年前,在萬佛寺,是民婦給幾位夫人接的生,當時情況混亂,民婦有所疏忽,也是前段日子才突然想起來。」
梁承言微微頷首,並沒有就這個問題繼續問下去,他也沒興趣知曉。
他緩緩起身,站到了那老婦跟前,居高臨下,「既如此,那你一定也該知道,本官的親妹妹在哪吧?」
「民婦…民婦不知,」她頭幾乎俯在地上,眼珠盯著梁承言的鞋尖,「那夜雨實在大,民婦忙的不可開交,許是…許是梁姑娘被其他幾戶人家誤打誤撞給抱走了,也說不定…」
梁承言未語,目光凝視著老婦的頭頂,
迫人的視線令老婦渾身發寒,一股股涼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良久,他方開口,「你身上的錦緞,看起來不錯,靠接生,可買不起如此昂貴的料子。」
老婦一張臉繃的很緊,「這衣服,是前些日子民婦給一位富戶家夫人接生,人家賞得。」
「嗯,」梁承言收回視線,似無意識詢問,「有家人嗎?」
老婦臉色頓時煞白。
「為何不回答?」梁承言又問。
老婦趴在地上,聲音發抖,帶了哭腔,「民婦不知哪裡得罪了大人,還請大人明示。」
「既如此,那本官再重新問你一遍,你知曉,本官的妹妹在哪嗎?」他聲音平靜無溫。
「那晚生產的夫人有好幾位,人來人往的,且都是富貴人家,民婦不敢關注太多,只負責接生,孩子也都是交給了各家的下人的。」
「大人明鑑,民婦所言句句屬實,絕不敢撒謊啊。」
「那你是如何判定,梁雅不是梁家的姑娘,且讓梁蘇兩家的人都相信的?」
梁夫人對梁雅何其疼愛,若非絕對的證據,她絕不會承認,讓梁雅回蘇家去。
那老婦猶豫了一下,兩隻手來回搓著掌心,說道,「梁…梁姑娘的右手手臂上,有一個胎記。」
「紫紅色,蝴蝶樣式。」
梁承言抿唇,偏頭看向窗外黑沉夜色,
對此話,他沒有絲毫懷疑,因為相同的胎記,他在母親身上見過,甚至小時候,為了印證母親是不是被掉了包,他還曾屢屢驗證。
「你是說,本官的妹妹身上,也有蝴蝶的胎記?」
「正是,民婦記得真真的。」老婦小心翼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