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民婦給梁夫人接生,記得梁夫人身上也有。」
所以,梁夫人固然不願將梁雅給蘇家,老婦人證在此,她也沒辦法。
說及此,梁承言腦海中突然生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當日,我母親生產後,你將嬰兒交給了府中哪個下人?」
「這…這…時間久遠,民婦是真的想不起來了。」
「只隱約記得,那婆子…那婆子很圓潤,眼睛…眼睛不大,笑起來慈眉善目的,抱著孩子時高興的很,喚那嬰兒…明珠。」
「明珠,」梁承言喃喃重複了一遍。
「大人,民婦知曉的全都說了,不敢有半分隱瞞,民婦可以走了嗎?」
梁承言緩緩回神,注視著老婦,語氣很慢,每個字卻都讓人脊背生寒,「本官,是國公府唯一的繼承人,掌管御林軍,死在本官手上的人不計其數,折磨死人的手段,更是有上百種。」
「你若膽敢欺騙本官,絕對,會比死都可怕。」
「大人~」老婦忙不迭磕頭,「您就是給民婦一百膽子,民婦也不敢欺瞞大人啊。」
「是嗎?那…蘇家的養女,蘇婉儀,是誰?」梁承言突然說,一雙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那老婦。
「蘇婉儀…」老婦擰眉思索了一會兒,「民婦有幾分印象,但實在是不知是抱錯的哪家的了,加之那姑娘也沒有要找回家人的意思,民婦就也沒費心。」
「大人莫不是懷疑,她是…您的妹妹?」
梁承言沒說話,盯著那老婦,
「哎呦,大人誤會了,她手臂上可沒有胎記,那日登門時,民婦可是再三確認過得…」
「你說什麼?」梁承言眉頭緊皺,「她手臂上沒有胎記?」
「正是,民婦和梁夫人確認了很多遍,那種胎記也絕不可能在長大後消失。」
「那位蘇姑娘,絕不會是大人您的妹妹。」
一旁的平安聞言 輕輕鬆了口氣。
他就說,辰王妃怎麼可能會是姑娘呢。
若是姑娘,夫人和國公爺怎麼會不認。
梁承言手搭在桌案上,指尖死死扣著桌沿。
突然,他手臂往後伸去,一聲脆鳴聲響起,利劍出鞘。
「大人…」
幾乎是瞬息之間,那把劍就橫在了老婦的脖子上。
老婦嚇的雙腿發軟,一動不敢動,「大…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本官再問你最後一遍,本官的妹妹,在哪?她是誰?」
「大人~您就算殺了民婦,民婦也不知您妹妹在哪啊,國公爺和梁夫人也在尋找梁姑娘,民婦這段日子已經在仔細回憶了,可時間真的太久,民婦真是想不起來了。」
刀劍緊緊貼著老婦的咽喉,沒有半絲距離,只要輕輕一划,便能取其性命。
平安心驚肉跳,「大人,不可。」
大人這般光風霽月的人,怎麼可以殺人呢!!
「她可能真的沒有說謊。」
雖然他也覺得,辰王妃和大人某些地方真的很像。
可這老婦被大人如此威逼利誘都沒有鬆口,只能說明,一切,都是大人的臆想。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老婦的汗水源源不斷冒出,順著臉頰流淌。
但也始終不曾改口。
梁承言慢慢收了劍。
平安長鬆了一口氣,老婦也瞬間癱軟在地。
老婦立即爬起來,不用平安開口,就踉踉蹌蹌的衝出了書房。
會有人送她離開。
平安給梁承言倒了杯茶遞過去,「大人。」
「奴才知您尋姑娘心切,縉王爺不是已經在查了嗎,奴才相信,很快就會能找到姑娘的。」
梁承言胸口悶痛,昂頭將茶水一飲而盡,吩咐,「派人跟著她。」
平安微愣,大人還不死心。
「去!!」
「是。」平安立即出門去安排。
折回時,梁承言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他坐在書案後,臉色冷凝中透著幾分發怒後殘留的紅。
平安站在一側。
小心翼翼,「大人,奴才瞧著那老婦,不似說謊。」
辰王妃,真不是姑娘。
「她是我妹妹。」梁承言如此說,「她一定是。」
他微微合上眼睛,整個身子都往後靠去。
同樣的錯誤,他不會再犯第二遍。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那些細節都證明了她的身份。
「可那老婦…」
「是他們在撒謊。」梁承言拳頭收緊。
蘇婉儀她一定是!!!
他會一點點剝絲抽繭,揭穿那些人的謊言。
「國公和梁夫人不會尋找妹妹,那婦人最後一句話在撒謊。」
「再讓人查查她家中情況,看她是不是有什麼把柄在國公府。」
平安只覺得不可思議,
國公爺與夫人,當真會為了一個養女,如此不擇手段嗎??
轉瞬又想到大人……是啊,連作為國公府繼承人,從小養到大的大人,夫人都如此冷漠,何況是從未見過面的姑娘。
她為了梁雅都對大人惡語相向,還有什麼是做不出來的?
平安立即出門去安排。
書房中,就剩下樑承言一個人。
他雙臂撐在桌子上,微微垂著頭,面部輪廓緊繃著,喃喃說,「母親,她一定是妹妹。」
「孩兒不會再認錯。」
他說過,他不會再相信國公府任何一個人,他只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判斷。
父親對妹妹有偏見,眼裡只有梁夫人,而梁夫人獨寵梁雅…
他們都不可信,他們只會阻撓。
那個婦人的話,他半個字都不信。
他們不可能再蒙蔽他第二次。
梁府書房的燭火亮了一夜,黎明時分,派出去的人又報,「大人,那婦人天一亮就出城了,並不曾與任何人碰面。」
「可曾在國公府附近逗留?」
「不曾。」
書房中安靜了幾息,燭火突然被吹滅,男人聲音傳出來,「知道了。」
——
蘇婉儀在辰王府過了幾日安生日子,這日,宮中遞來消息,說是辰王傷勢穩定,要回府了。
作為辰王妃,她要去宮中接他。
她到宮門口的時候,文武百官剛下朝,梁國公被幾位官員簇擁著迎面走來。
蘇婉儀目不斜視的從他身旁走過。
「辰王妃,」叫住她的並不是梁國公,而是他身側的梁承言。
他聲音不算小,一時間,不少官員都頓住腳步轉頭看來。
包括梁國公,只是他目光更加複雜驚疑。
蘇婉儀頓住腳步,緩緩轉身,目光掠過梁國公的臉,將其神色看入眼底,又看梁承言。
語氣一貫的疏冷,「本妃的名號,梁統領是念著格外順耳嗎,每次都要叫上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