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承言未接她這疏冷擠兌的話,定定望著她。
「辰王妃,是要入宮嗎?」
蘇婉儀點頭,淡淡「嗯」了一聲。
「傷害辰王爺的兇手還不曾找到,臣帶人護送辰王妃一起吧。」
蘇婉儀覺得,今日的梁承言,似乎有些不正常。
尤其是那雙眼睛看她時的目光。
「梁統領請便。」
言罷,她轉身入宮。
「承言。」梁國公突然蹙眉開口,「你身上還有傷,還是不要過分奔波,這些事,交給下頭的人去辦就是。」
梁承言看了眼梁國公,溫潤的眸清涼了許多,「這是孩兒的職責,為何要交予旁人?」
「不是父親您說,有機會,讓孩兒多護辰王妃一些嗎?」
「怎如今又換了說辭呢?」
梁國公一哽,面色依舊平靜,「我的意思是,讓你先養傷,怕你落下舊疾。」
梁承言垂下眸,靜了片刻,沖梁國公拱了拱手,帶人跟上了蘇婉儀。
梁國公望著二人一前一後離去的背影,怔怔在那站了良久。
直到有人喚他,才回過神來,「梁公子盡職盡責,得陛下疼寵,國公爺教導有方啊。」
梁國公笑了笑,再次回眸看了眼二人消失的宮道,上馬車離開。
——
入宮的路不算近,蘇婉儀也走的極慢,似閒庭信步一般,梁承言落後一步,跟在她身後,目光卻一直緊緊落在她身上。
蘇婉儀突然道,「梁統領沒能給縉王定罪,莫非又懷疑到了本妃頭上?」
梁承言微怔,「臣,沒有這個意思。」
「沒有嗎?」蘇婉儀勾唇笑了下,「那梁統領亦步亦趨的跟著本妃,是想做什麼?」
不及梁承言開口,她又道,「也是,梁統領就算懷疑本妃也並不奇怪。」
「畢竟,蕭沉風曾不止一次妄圖除掉我,我報復回去,極有可能。」
「臣,絕無此意。」梁承言微微垂眸,長睫遮住了眼中神色,唇死死抿著。
這一瞬間,蘇婉儀似乎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別的情緒。
她未出聲。
二人沉默了良久,梁承言說,「你方才說,辰王…辰王…不止一次,妄圖除掉你?」
「不止一次,是多少次?」
蘇婉儀反問,「你看到的有多少次?」
梁承言靜靜看著她。
胸口像是被壓了一塊大石,令他喘不上氣,呼吸困難。
他僵在那裡,頭腦也有些昏沉。
正與蘇婉儀對視著,他卻倏然收回了視線,低垂下了頭。
蘇婉儀繼續道,「梁統領放心,本妃不會做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
「他可是親王,本妃一個蘇家的養女,和他碰,豈不是自尋死路,本妃沒那麼傻,還沒活夠呢。」
良久,梁承言極低極低的「嗯」了一聲。
「既如此,梁統領可以不再跟著我了嗎?」
梁承言抿唇抬眸,「可你如今所做之事,便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甚至比這還要嚴重。」
蘇婉儀蹙眉,「什麼意思?」
「縉王!」梁承言吐出兩個字。
他聲音壓的極低,只供二人能夠聽見,語氣沉沉,「臣與幾位皇子,自幼一起長大,對其心性也算了解。」
「三位皇子中,縉王最為難纏,他城府極深,心黑手狠,果決狠厲,從不顧及旁人死活,你與他聯手,無異於與虎謀皮!!」
蘇婉儀聞言,卻是極淡的笑了下,「聯手?」
「梁統領說話何時如此委婉了,本妃以為,你要罵本妃一句不知檢點,罵我們姦夫淫婦呢。」
這可不符合梁承言的耿直性子。
梁承言面色有些發白,袖中五指微微蜷縮在一起,「我知你,是為了活命。」
「但縉王不是好招惹的,你很難全身而退,最後不過是從狼窩掉進虎穴中去。」
蘇婉儀面上笑容更大,注視著梁承言,「所以,依梁統領的意思,本妃該怎麼做?」
「因為將來可能會死,不如立刻束手就擒,乾脆死蕭沉風手中,不做無謂的掙扎???」
「何不食肉糜……」她感嘆道。
「梁統領似乎格外喜歡在我面前說這種沒用的廢話!!!」
她何曾不知蕭沉縉危險!!
可總不能因為未知的危險,就直接躺平等死。
「既都是死,那本妃何不晚點再死,畢竟多活一日,便賺一日。」
梁承言不由自主想起梁雅來。
十幾歲的梁雅,眾星捧月,而她…
究竟是怎樣的經歷,才能說出這種話來。
他緩緩閉了閉眼睛,又重新睜開,嗓音竟透著嘶啞,「臣可以,護著辰王妃。」
「王妃不必再鋌而走險。」
宮道上頃刻間安靜了下來,只有風聲吹動花草枝頭髮出的簌簌聲。
蘇婉儀凝視著梁承言,看了良久。
眸中有萬千情緒,但也只是一夕之間,就都化為了平靜。
她微微垂眸,「本妃雖德行有失,卑躬無恥些,但也不至寡廉鮮恥到這般地步。」
「本妃想要的,縉王都能給,有他一個姦夫就夠了,本妃沒興趣,再多一個。」
「蘇婉儀!!」梁承言語調陡然加重,「你——」
他想說,你不當如此說,如此作踐自己,
可話到嘴邊,他說不出口。
他沒資格,梁家所有人,都沒有資格。
沒資格置喙她所走的每一步路。
「以後這種話,都不要再說了。」他低聲道。
此話一出,蘇婉儀心裡就有了大概。
梁承言知曉了,她知曉了她的身份。
「好,但諸如此類的話,還請梁統領以後也別說了,若被蕭沉縉知曉,只會給本妃帶來麻煩。」
她情願惹上蕭沉縉這個燙水山芋,情願萬劫不復,也不願和梁家扯上關係。
她怕一旦有交集,會生生世世都擺脫不掉。
有這樣的家人,兩世,就已經夠了。
「梁統領若是說完了,就離開吧,別再跟著我了。」
蘇婉儀率先轉身繼續往前走。
微風迎面吹來,將她心中那一絲雜亂徹底撫平。
六親寡淡的人,又怎會因三言兩語便心軟。
梁承言卻似乎沒有聽見,厚著臉皮再次跟了上來,「有一個問題,臣問了許多次,辰王妃都不曾回答。」
「什麼問題?」蘇婉儀不耐問,「回答了你,你就可以不再跟著我,離得遠遠的了嗎?」
「從第一次見面,辰王妃似乎就很不待見臣,臣很想知曉,是什麼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