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儀終於扭過頭,一雙眸子定定注視著紅衣。
她想說,「紅衣,你只是忘記了,忘記了上一世梁國公府是怎樣的態度,是怎麼對我生死置之不顧的,忘記了,你是怎麼死的。」
明知不可靠,何必再報以希望。
「紅衣,我不想與梁家任何一個人扯上關係。」
她太相信前世今生,她希望與梁家就此緣盡於此,再也不要有任何牽扯,
永生永世,擦肩而過的因果都不要有。
她聲音極輕極淡,目光平靜,紅衣卻心疼至極,這樣的姑娘,仿佛隨時都會碎掉一般。
這個時候,若是縉王爺在就好了。
「好,您別難過,紅衣都聽您的,不認便不認。」
蘇婉儀淡淡勾了勾唇,將頭靠在了紅衣肩膀上。
紅衣淚流滿面,不敢哭出聲,偏過頭盯著車板。
「梁家都不是好東西!!」
她這輩子都無法忘記,姑娘歡歡喜喜的回京,去見親生母親,最後失魂落魄的回來,病了好大一場。
那句「血脈只是一場緣分,養育方得一世情深,」姑娘念叨了許久。
蘇夫人對姑娘一直不冷不熱,姑娘不說,卻也傷懷了許多年。
梁夫人的出現,宛若一道流光突然閃現在了姑娘的生命中…
那句話,連她這個做奴婢的聽了都覺匪夷所思,難以接受,何況是姑娘呢。
好在有蘇老夫人,疼愛著姑娘。
可後來蘇老夫人走了,蘇家也容不下姑娘,再到後來,姑娘嫁給辰王…梁家也真的做到了熟視無睹。
這一步步走來的如履薄冰,萬分艱辛,只有紅衣看在眼裡。
但她還是很希望,梁承言會是梁家與眾不同的那個。
希望有人,能來幫幫她的姑娘。
……
辰王府門口,只有王府管家與幾個小廝侯著。
管家招呼著幾人將辰王抬進了府。
蘇婉儀在一旁看著那一幕,只覺得頗為可笑。
她唇扯了又扯,才壓著沒有笑出聲。
…蕭沉縉,當真是個極有意思的人。
思及此,她又突然想到,他挨了六十仗,應該也受了不小的傷,這麼多日過去,她都不曾問過一句,是不是不太好?
會不會顯得有些忘恩負義。
可現在她還要去萬佛寺……
算了,還是等回來再派紅衣去一趟吧,
斂了思緒,蘇婉儀帶著紅衣抬步入了府。
府中平日常見的下人今日卻空空蕩蕩,可能是在管家的安排下都提前避開了。
許是怕蕭沉風突然發瘋殺人。
前院,幾個小廝將辰王小心翼翼的放在榻上後就立即退了出去。
「王爺感覺如何?」蘇婉儀關心詢問。
辰王眸子陰戾無比,沉浸在怨恨中,「蕭沉縉,本王一定不會放過你。」
「……」蘇婉儀不屑的勾勾唇角。
「府中有大夫,您若是有不舒服,就吩咐管家將人請來,萬不要強撐著。」
「府中一切也暫且讓箐蕎姨娘操持著。」
她語調微啞,辰王這才抬眸看向她。
蘇婉儀抽了抽鼻子,「母妃…讓妾身去萬佛寺給王爺祈福,可妾身實在是放心不下王爺。」
辰王這會兒的心心念念只有蕭沉縉和趙青舒。
在宮裡數日,也不知青舒傷怎麼樣了?她一個弱女子,不知得疼成什麼樣。
「既如此,你現在就出發吧。」辰王擰著眉說。
恨不能蘇婉儀立即閃現離開。
蘇婉儀自然也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怕是覺得自己在府中礙事,好將自己趕緊支走。
她心裡譏嘲一笑。
就這兩個殘廢,說難聽的,放到一張床上都只能瞪眼乾著急。
頂多吃點對方口水,不讓下人幫忙,怕是扒褲子都費勁。
「好,那妾身就先啟程了,王爺好生養著,妾身很快就回來。」
從寢房出來,管家依舊守在門口。
許是心虛,面對蘇婉儀,他始終低垂著頭,「王妃。」
「上回本妃說的鸚鵡,管家買了嗎?」
「……」
管家努力揚起一抹笑容,「王妃見諒,奴才也是做份內之事。」
這是他的新任務,他可不得盡心盡力的完成。
蘇婉儀瞥著他,「或者管家以後乾脆換個名字,你直接叫鸚鵡好了。」
蕭沉縉每次尋她晦氣,沒有一次不是他告的狀!!
紅衣在一旁開口,「鸚鵡管家。」
管家,「……」
「王妃去萬佛寺小住的東西奴才都已經準備好了,王妃瞧瞧還有什麼缺的,奴才立即給您添上。」
蘇婉儀斂了神色,問起了旁的,「箐蕎呢,今日怎麼沒見她?」
若是以往,蕭沉風受那麼重的傷,該是早就等在府門口傷心哭泣了才是,
今日卻一直沒見著人。
管家,「這個時辰,箐蕎姨娘應該午睡還沒醒。」
「自從傷了腿,箐蕎姨娘性子就沉悶了許多,極少出門。」
對辰王,也遠不如以往上心。
蘇婉儀聞言淺淺勾了勾唇,「你派人知會她一聲,近幾日本妃不在,讓她好生侍奉著王爺。」
「王爺傷勢嚴重,身邊可離不得人。」
除卻蘇婉儀,府中就她一個姨娘,雖然不被辰王承認。
管家拱手應下,「是,王妃放心,奴才知曉該怎麼做。」
蘇婉儀應了聲,這才帶著紅衣離開了王府,
……
縉王府書房。
書案後的椅子換成了長長的軟榻,蕭沉縉歪在上面,長腿踩在榻上,整個後腰都儘量懸空著。
姿勢看起來頗有幾分怪異,但在他做來卻極其輕鬆,能瞧出幾分駕輕就熟。
顧公公站在一旁拿著展開的文書給他批閱,另一旁,也有侍候筆墨的小廝。
批著批著,蕭沉縉突然來了一句,「老東西,真下得去手。」
顧公公就知曉,傷口又疼了,便趕緊上前幾步,調整著換一個姿勢。
雖主子皮糙肉厚,但到底是結結實實的六十仗。
寫完一個,蕭沉縉詢問,「老二怎麼樣了?」
「聽說今日剛回府,被軟轎抬出宮的。」
蕭沉縉冷嗤了一聲,「廢物。」
顧公公耷拉著眉眼,「據說是辰王妃親自去接的人回來。」
「嗯,逢場作戲而已。」
「梁統領帶人一路護送的。」
蕭沉縉抬眸瞥了眼顧公公,沒言語。
半晌才說,「哪裡都能顯著他。」
顧公公眼皮抖了抖,「遞迴的消息還說,辰王妃與梁統領交談了一路,但說了什麼,離得有些遠,聽不見。」
「不過兩人面色都不怎麼好,尤其是辰王妃,最後也是不歡而散。」
蕭沉縉皺了眉,牙咬住了筆桿,來回晃了晃。
他的屬下,真的做到了事無巨細,
和辰王府的管家一樣,真不愧是他蕭沉縉帶出來的人。
顧公公看出了主子不快。
不想,「告訴他們,下回再聽不見,就把耳朵割了下酒。」
「……」
其實他也覺得,這種沒用的廢話,可以不稟。
沒得給所有人尋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