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王爺那話是什麼意思？」她眼睫很長，在眼帘下打下一片暗影，盯著地面，聲音很低。
「何為背叛？」
她抬眸注視他，「我不曾做絲毫損害王爺利益之事，我新婚夜那晚，王爺也曾親口說，不會迎我入縉王府，我們只是合作的關係。」
「我有哪裡，背叛了王爺？」
女子眸子清澈，聲音不高不低，但卻如一記小錘子砸在了某人心上。
她的質問沒什麼力道，卻讓蕭沉縉身子微僵，一時無言以對。
他錯開視線，眉頭緊鎖。
蘇婉儀繼續說，「王爺那日問的話，我有答案了。」
「什麼話？」蕭沉縉問。
「王爺不是問我，若有朝一日蕭沉風死了，我有什麼打算嗎？」
…「我想拿到和離書，離開京城，若是王爺念及舊情，願意賞賜我一個郡主，縣主什麼，給我一處封地，我更感激不盡。」
蕭沉縉轉過頭，眸子微微眯起，「你想走？」
蘇婉儀點頭，眸中含著極淺的笑，似乎是對未來的憧憬，「我沒有身世背景支撐，在京城只會徒增是非。」
她眼中的神色讓蕭沉縉感到莫名的不悅。
她想了那麼久，就只想出了這麼個結果？
「本王若為帝，何來是非！！」家世背景，也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而已。
他說完這話，自己都愣了一下。
潛意識裡，他似乎不想她離開，他在挽留她。
「民間有句話叫，苟富貴，勿相忘，你若忠於本王，大業成後，本王自會給你至高的尊榮，誰敢對你指指點點。」
蘇婉儀睫毛抖了抖，「我是王爺的嫂嫂，王爺就不怕，文武百官戳您的脊梁骨嗎。」
他乾脆盤腿坐在了蘇婉儀身旁的蒲團上，「如今也沒少戳。」
他何時在意過。
如今他只是王爺，日後若是皇帝，便更不會在意那些老頑固。
蘇婉儀側眸看向蕭沉縉，燭火的映照下，將他冷硬的側臉襯的柔和了幾分，線條依舊流暢，挑不出絲毫的瑕疵。
她心裡卻有些微沉，有些東西，似乎莫名其妙的，有些變了味。
「王爺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不喜歡京城。」
蕭沉縉沒有說話，清雋的面容，神情卻淡了不少。
語調散漫道，「怎麼，和野男人串通好了，打算雙宿雙飛？」
「……」
蘇婉儀言歸正傳，神色認真，「在我看來，只要我不傷害王爺利益，便不算背叛。」
「我與王爺一開始便說好的，那夜只是一個誤會，不涉及兒女私情，不是嗎。」
蕭沉縉有幾分煩躁，「自作多情，本王何時與你談情了？」
「那王爺為何覺得，我與旁的男子接近，便是背叛，是給你戴了綠帽子？」那日在宮裡，蘇婉儀就很想說了。
她沒興趣再入虎穴，有些話，該說清楚還是要說清楚的。
這一世，她只希望可以安安靜靜地獨居一隅。
蕭沉縉皺眉半晌，才語氣不明的說，「你與本王，畢竟有過肌膚之親，夫妻之實。」
「可王爺不是不認嗎？」
「本王何時不認了？」蕭沉縉皺眉看向蘇婉儀，一副你胡說八道的表情。
蘇婉儀道，「王爺說，會助我和離，算作補償，其他就不要想了。」
「……」
他…說過嗎？
「王爺，」蘇婉儀調整了一下坐姿，深吸一口氣，正對蕭沉縉說，「再過半月，便是我的及笄。」
蕭沉縉眸光閃了閃，沒有言語。
「便是等蕭沉風死，我應該也不過二十年華，我還年輕，總不……可能因為那一夜的誤會，便孤獨一生。」
雖然暫時她沒有再嫁的想法，可世事難料，誰能說得准呢，也許…她日後就遇上了有緣之人呢。
未來的事，又有誰說的准呢。
蕭沉縉這種想法，是絕對有問題的， 她若是現在不說，以後只會更加說不清楚，
萬一將來和離之後她再嫁，被他追殺怎麼辦？
如今他只是王爺，將來可是帝王，豈不是更無法容忍。
蕭沉縉神色陰沉，冷嗤一聲，「本王就知，你不安分。」
蘇婉儀本試圖和他講道理，誰知根本就說不通，這會兒也有幾分氣悶，「怎是我不安分！！」
「我的人生還很長，我當然也想如正常人一般，去一一體驗。」
夜深人靜時，她也曾會有短暫的期盼，盼兩情相悅，廝守終生，白頭百年。
也盼開花結果，將自己的遺憾，彌補給她的後人。
她一定不會如梁家夫婦那般！！！
她會傾注所有的愛意，給她的子嗣。
「你還想體驗什麼？」蕭沉縉睨著她，「那晚的體驗，本王不曾讓你滿意？」
「……」
蕭家的人都有病！！！這是蘇婉儀得出的結論。
講道理是不可能的了，蘇婉儀氣的臉都綠了，便也不再含蓄。
「我與蕭沉風，無夫妻之實，也無夫妻情分。」
「待他死後，我可能會再遇旁人，嫁人生子。」
「夫妻舉案齊眉，兒女繞膝，男女之情，我既活了一場，自然是要一一體驗的。」
蕭沉縉聽著她理直氣壯的話，臉色更冷，「蕭沉風還沒死呢！…！」
她倒是想的周全，一點都不委屈自己。
她為未來打算，有什麼錯！？？
蕭沉縉，「……」
他突然覺得，終生軟禁，似乎比死更讓人生不如死。
「他死與不死，也是本王說了算。」
蘇婉儀聞言，頗有幾分力竭。
似乎蕭沉縉不是人，而是一個聽不懂人話，還又臭又硬的牛。
「他死不死無關緊要，我的意思是……」
蕭沉縉睨著她，「無關緊要你還口口聲聲他死後如何如何……」
「……」
蘇婉儀紅唇緊抿，「他活著，是我名義上的夫君，他死了，我才能改嫁。」
「而王爺你，生死，都不影響我再嫁，畢竟，除了誤會，你我沒什麼關係。」
她一口氣說完，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就怕再被蕭沉縉打斷。
夜風吹進大殿中，帶著絲絲涼意。
殿中很安靜，蘇婉儀不再開口，蕭沉縉目光看著她，也久久沒有開口。
他眸光很淡，沒有戾氣，也沒有怒火，卻還是無端讓蘇婉儀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