箐蕎就站在蘇婉儀身側,微微垂著頭。
正在這時,院中突然起了風,烏雲蔽日,箐蕎低低說道,「王妃,看天色,似乎要下雨了,讓她一直跪著是不是不太好。」
「有何不好的,既是要罰,就得讓她狠狠長個教訓。」
二人說話並沒有刻意避開跪在院中的人,只是她狠狠抓著膝蓋上的衣裙,始終不曾敢抬頭。
「箐蕎。」蘇婉儀突然道,「如此欺主罔上的丫鬟,你早便該處置掉了。」
箐蕎看了眼那丫鬟,輕聲應「是。」
「對了,前些日子入宮時,母妃還問起了你,王爺年歲不小了,王府中遲遲不曾添丁進口,子嗣綿延乃是頭等大事,王爺厚愛你,你也要為他考慮,多多費心才是。」
箐蕎睫毛劇烈顫了顫,再次應聲。
蘇婉儀聲音壓低了稍許,「淑妃娘娘什麼脾氣你知道的,母以子為貴,容身之處,還是得靠自己爭。」
「王妃的教誨,奴婢記住了。」箐蕎福身說道。
蘇婉儀笑了下,眸光往臥房中掃了一眼,便不再開口。
二人也不曾離去。
「跪直了,偷什麼懶呢。」紅衣指著院中丫鬟呵罵。
……那人只得顫抖著身子,重新跪好。
很快,天空開始下了雨,從細雨綿綿到風雨如注,雨水被風送進了遊廊,打濕了一半地面。
院中一個下人都沒有,只有那個丫鬟,依舊筆直的跪在院中,時不時被紅衣罵上兩句。
箐蕎站在蘇婉儀身後,輕聲說,「雨水涼,又被風一吹,想必冷得很。」
蘇婉儀笑了下,「天河開闕,神水自九霄傾瀉而下,點點皆是靈澤,興能洗去某些人的骯髒罪惡,該是好事才對。」
「她就應該,多多被雨水澆灌洗滌,」
箐蕎抿唇,低下頭不再言語。
後面的李公公有些急,可看了眼靜寂無聲的臥房,又只能強忍著。
王爺都無動於衷,想來自然有其用意。
蘇婉儀站了足足有半個時辰,雨水間歇小了,才撐著油紙傘下了台階。
地上的丫鬟早就被澆成落湯雞,不過臉上面紗還在,人也跪的端正,頭垂的很低。
蘇婉儀在她身前站定,「像你這種無名無分還上趕著給男人送身子的本妃倒是第一次見,桑間濮上,冶容誨淫,也不知你爹娘是怎麼教的你,盡學些狐鸞媚鳳的伎倆,寡廉鮮恥。」
「你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東西,就該葬身魚腹才是。」
雨水順著頭頂往下淌,趙青舒只能看見蘇婉儀鑲嵌著白色珍珠的繡花鞋,乾淨漂亮。
她聲音伴隨著風,送入她的耳畔,一字一句,極致羞辱。
她沒有言語,低垂的眼中卻滿是怨毒,死死攥著裙角。
她要讓蕭沉風殺了她!!…
而今,她卻只能隱而不發,任其羞辱。
雨水雖小,卻依舊淅淅瀝瀝下個不停,蘇婉儀言罷,便撐著傘離去。
院中只有雨水落在地面發出的聲音,趙青舒這才敢稍稍抬眼,冰冷怨毒的目光看向了箐蕎,又看了眼李公公。
可人多眼雜,李公公也怕蘇婉儀突然殺一個回馬槍被發現什麼,不敢擅自做主。
「我去問問王爺的意思。」
箐蕎立即攔住他,「公公別去了,還是我去吧,趙姑娘和我…情同姐妹。」
「只是…公公也知,王爺腿傷實在是疼,是以藥中加有使人昏睡的藥物,只怕不一定能喚醒。」
李公公皺眉,「這可如何是好啊?」
箐蕎,「王爺不醒,我等也萬萬不敢擅自做主,茲事體大,萬一讓王妃發現端倪後果不堪設想,皇上對王妃多看重,公公是知曉的。」
「你說得對。」李公公微微頷首,看了眼趙青舒,只能硬著頭皮裝聾作啞,離開了那處。
五六月的天氣最是變幻無常,方才小了的雨竟又開始嘩啦啦的大了起來。
箐蕎使喚了遊廊下的一個小丫鬟拿了油紙傘,撐開去到了院中。
她一身華服,看起來倒是十分清貴,與此時此刻的趙青舒宛若雲泥之別。
趙青舒抬頭看了她一眼。
「趙姑娘快低下頭,王爺與王妃不睦,難保這裡有沒有王妃的眼線,萬一被發現捅到了皇上那,姑娘可只剩死路一條。」
趙青舒趕緊低下頭。
莫說皇帝,就是皇后都會把她千刀萬剮了。
「王爺呢,他在幹什麼,怎麼不趕緊想辦法!!」趙青舒咬牙切齒。
從始至終,辰王連面都不曾露,任由她被蘇婉儀那個賤人肆意羞辱謾罵。
在他心裡,江山大業,時局,都比她重要。
趙青舒知曉,若被發現,她性命難保,可心裡還是怨恨蕭沉風護不住她。
窩囊廢一個。
先前二人獨處的情深義重,早就被拋諸了腦後。
「姑娘別怪王爺,」箐蕎輕聲說,「王爺喝了藥,估計已經睡下了,那藥有助眠的功效。」
「……」
「難不成我要一直跪在這裡?」趙青舒不可置信。
明知有助眠功效他還喝!!!
箐蕎猶豫了一瞬,說道,「您先別著急,我去試試能不能叫醒王爺。」
「那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
箐蕎撐著傘轉身,一抹冷意快速從眸底划過。
她快步上了台階,將傘遞給了一旁的小丫鬟,推門入了臥房。
李公公不在,臥房中只有蕭沉風一個人靜靜躺在床榻上。
他眉目俊郎,鼻樑很挺,唇很薄。
聽說,薄唇的人極其無情。
箐蕎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才輕輕開口,「王爺,王爺醒醒。」
她叫了好一會兒,榻上的人都沒有絲毫動靜,眼睛依舊緊緊閉著。
箐蕎緩步上前坐在了床沿上,抬手輕撫過男子的眉眼。
有些熱。
她腦海中,都是蘇婉儀的提點,「母憑子貴。」
沒有身世背景,想在王府中活下去,只能延綿子嗣,母憑子貴。
她侍奉了他們多年,可謂盡心竭力,她也無處可去,如何能被破了身子後趕出去,那是逼她去死。
箐蕎眸光移至窗外。
她將她當做親姐妹,她也曾是官宦千金,可她呢,當她是條狗,是只貓。
肆意妄為,隨意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