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與皇后達成協議,到底是因為你口中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縉兒,你有認真想過嗎?」
嫻妃緊緊盯著蕭沉縉,目光如炬,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情緒。
「萬事可籌,情不可策。」
蕭沉縉袖中手微微緊攥,低垂下眸,長睫輕顫,「母妃究竟想說什麼?」
嫻妃重新坐在了貴妃榻上,「沒什麼,本宮只是想讓你認清自己的心,早做打算。」
「若想要,便早早布防,將其納入你未來的大局之中,時不我待,更何況是活生生的人。」
蕭沉縉似乎還想說什麼,嫻妃打斷了他。
「你找什麼理由,都不重要,旁人信不信,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信不信,若是說服不了自己的心,那便是你說了謊。」
寢殿一時安靜了下來,母子二人望著彼此,沉默在殿中蔓延。
「王爺,娘娘,」一個小宮女匆匆進殿,打破了寧靜,「皇上身邊的大總管來了,說是皇上請王爺去一趟御書房。」
嫻妃沒有言語,蕭沉縉掉頭就要離開,
嫻妃慢悠悠的聲音跟來,「你不需要騙任何人,先騙的過自己再說。」
後者腳步頓了一下,又加快了腳步離開。
宮殿重新安靜了下來,蕭沉縉身影消失,嫻妃目光落在了棋盤上,慢慢吐了一口氣。
一旁女官小心翼翼道,「娘娘那般提點王爺,莫非真看好王爺和辰王妃?」
「二人身份如此懸殊,若是…真想要將來,怕是困難重重。」
嫻妃淡淡笑了下,「你覺得就他那性子,本宮看不看好有用嗎?」
「本宮只是不希望,他追悔莫及,走上本宮的舊路。」
她低著頭,一顆顆去撿棋盤上的棋子。
她何其了解自己的兒子,那些話莫說是騙她,就連他自己都未必騙的過去。
女官,「皇后委實歹毒,此遭也真是便宜了她。」
聞言,嫻妃眸光一寸寸冷了下去,黑色棋子緊緊攥在掌心中。
「她想要我兒的命,本宮豈能饒了她。」
正此時,又有小宮女匆忙進殿,「娘娘,淑妃出事了。」
她碎步上前,低語和嫻妃說了些什麼。
嫻妃聽完,眉梢微微揚起,「失心瘋了?」
小宮女,「咱們的人親耳聽見,淑妃狀似瘋癲,言語顛倒,只是如今淑妃宮裡被辰王下令封禁,不允許任何人出入,咱們的人沒能探到新的消息。」
嫻妃未語,指尖敲擊在棋盤上,想著小宮女先前的話。
「張淑儀~嘖,淑妃瘋的,可真是時候,本宮怎麼把這個人給忘了呢。」
一旁女官道,「淑妃幾天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會說瘋就瘋了呢?」
嫻妃不以為意,「不是本宮,皇后忙著刺殺縉兒,還能是誰動的手。」
女官微驚,「娘娘的意思是…辰王妃。」
吩咐那宮女,「讓人打聽著辰王下一步動作,他不會坐以待斃,讓他的瘋娘給他添麻煩的。」
小宮女快步離開。
嫻妃執了一顆棋子,放在了棋盤上,瞬間堵死了白子所有的生路。
「不知皇后得知了此事,慌不慌,會不會食難下咽呢。」
——
蕭沉縉來到御書房的時候,辰王夫婦也在。
他目不斜視,給皇帝行了一禮,「父皇請兒臣來,所為何事?」
皇帝瞥了他一眼,擺了擺手,「你且等等,先讓老二說。」
蘇婉儀就站在辰王身後,低眉斂目,安靜異常。
辰王突然跪倒在地,她便也跟著跪下。
辰王,「回父皇,兒臣的母妃突患重疾,經太醫院診脈,說…說母妃,是得了失心瘋。」
皇帝心中微沉,眉頭緊蹙,「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得了失心瘋?」
「兒臣也奇怪,請了太醫院兩位太醫前來診脈,都確鑿無疑。」
辰王痛心疾首,「兒臣雖心疼母妃,但母妃身為宮妃,卻瘋瘋癲癲,著實有礙皇家顏面,歷來患有此病的妃子,都只有一個去處,那便是冷宮。」
「兒臣主動請求父皇,將母妃宮殿遷移至冷宮,全了母妃顏面,待母妃病好之後,再回來侍奉父皇!!」
他重重叩頭,聲音鏗鏘有力,在寂靜的御書房中尤為清晰。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辰王身上,包括蕭沉縉。
良久,皇帝才震驚開口,「老二,你可知,你自己在說什麼?」
辰王再次叩頭,拱手道,「父皇,兒臣清楚,與其等著御史台上奏,幽禁母妃,不如兒臣主動請纓,保全母妃體面,不讓父皇難做。」
「……」
皇帝看著辰王,豈止一個驚愕了得。
辰王伏地,「兒臣,求父皇成全。」
蘇婉儀緊隨其後,「兒媳,也求父皇成全。」
蕭沉縉震驚不已,「二哥大義,三弟第一次,如此佩服二哥。」
辰王,「……」
皇帝沉默了片刻,再次詢問,「朕再問你最後一遍,你可確定?要將你母妃遷移冷宮?」
「兒臣確定。」
皇帝目光複雜的看著他,半晌才道,「既如此,那…便依你所言。」
轉而又吩咐身旁總管太監,「淑妃畢竟無過,吩咐下去,冷宮吃穿用度,皆依照宮妃份例,除卻不得踏出冷宮,其餘和如今一樣,另讓太醫院多多上心,儘快醫治。」
總管太監應下,立即去安排。
辰王鬆了口氣,跪地謝恩。
皇帝,「若無旁事,你們二人便退下吧。」
辰王離開,皇帝望著他背影,眸光冷淡,良久沒有收回視線。
蕭沉縉,「父皇尋兒臣來,所為何事?」
皇帝這才收回目光,在他身上掃視,「你命倒是硬,這麼快就又能蹦躂了。」
「托父皇洪福。」
皇帝冷睨了他一眼,「聽說,你一進宮,就去了鳳儀宮拜見皇后?」
「兒臣懷疑刺殺兒臣之人,和鳳儀宮有關,所以前去試探一番。」
皇帝嗤笑,「你倒是坦誠,什麼都敢說。」
蕭沉縉不以為意,「您是兒臣的父皇,對父親,兒臣無甚隱瞞。」
此話,讓皇帝神情軟和了些許,哼笑一聲,「是嗎,那若有朝一日,朕擋了你的通天路,你會殺了朕嗎?」
蕭沉縉淺淺抬眸,沒有絲毫慌張,「父皇如此問,莫不是被老二大義滅親的舉動給嚇到了?」
「……」
皇帝氣道,「混帳東西,永遠一根筋,學不會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