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提及此,皇帝眼中有了顯而易見的冷意和失望,似乎還摻雜著些微悲涼。
「皇家親情淡薄,向來如此,朕見多了,早就習慣了。」
什麼君臣父子,在龍椅面前,也都變成了仇人與墊腳石。
「你雖看似利落,卻遠不及老二狠戾果決。」
到底是皇帝,那點微末情緒,也只是幾息,就徹底散去。
「在鳳儀宮,試探出結果了嗎?」
「沒有。」蕭沉縉道,「沒有證據,兒臣,不敢妄言。」
皇帝嘲諷的笑了下,「既知不敢妄言,你方才便不該說,鳳儀宮乃是中宮皇后,豈容你信口雌黃。」
言罷,皇帝也不再繼續揪著不放,拿起桌案上一個冊子,扔給了蕭沉縉。
「看看這個。」
蕭沉縉打開掃了幾眼就合上了,「父皇要選秀。」
「你個混帳東西,」皇帝險些破口大罵。
他都多大歲數了,選什麼秀,
他是那等耽於美色,荒淫無道的帝王嗎?
皇帝雖說也納了妃,但流連後宮的時日極少,多數時候都忙於社稷。
「這些,都是朝中大臣家適齡未嫁的女兒,你在裡面挑一個,儘快成婚,老四都要成家了,你好歹是哥哥,一直耗著算怎麼回事。」
蕭沉縉揚眉,「老四成家,關我什麼事,難不成他成婚我就也要成婚?」
「你比他大,」皇帝說,「你母妃若上心些,也不至朕來操心。」
「哦,」蕭沉縉點點頭,「那依照父皇的邏輯,兒臣理應先成婚,老四的媳婦,論長幼,也該兒臣先娶。」
「……」
「你說什麼?你敢給朕再說一遍…」皇帝手指著蕭沉縉,似乎下一瞬就要跳起來扇他幾巴掌。
蕭沉縉很聰明的選擇了閉嘴,畢竟傷勢未愈,再給幾十板子,還真有可能送他歸西。
皇帝平復了怒火,「你知不知道外界都是怎麼說你的,你平日裡不著調,囂張混帳也就算了,如今連…連取向都被詬病,蕭家皇室的臉面都被你一個人給丟盡了。」
皇帝這樣子罵他也不是第一次了,當然,也不是第一次聽說那些傳言。
蕭沉縉低聲道,「弟妹不行,嫂嫂也行啊,兒臣就喜歡兄弟家的。」
皇帝沒有聽清,詢問,「你嘟嘟囔囔說什麼呢,給朕大點聲。」
蕭沉縉自然不會重複,至於在冊子上選一個…
他懶懶垂眸,將冊子再次打開掃了幾眼,「回父皇,這些兒臣都不滿意。」
皇帝聞言皺了眉,「朝中多數大臣女眷都在冊子上,是禮部精挑細選出來的,你一個都看不上?」
「莫非,你有了心儀之人?」
皇帝看著他的目光帶著濃濃審視。
蕭沉縉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先前嫻妃的話…
「兒臣不知。」
「不知就是沒有。」皇帝手一揮,「你既是挑不出,就由朕給你選,最好是累世簪纓的鴻儒世家,也好以詩禮約束教化你一番。」
皇帝一副他必須得成婚的架勢。
蕭沉縉臉上懶散退了幾分,「父皇來真的?」
皇帝正要開口,小太監來稟,「皇上,梁統領來了。」
「讓他進來。」
不一會兒,梁承言便進了大殿,他目光中正,拜過皇帝之後,又沖蕭沉縉拱手,「臣參見王爺。」
和往日沒什麼區別,仿佛二人之間的不愉不曾存在。
但……
「王爺的傷,似乎好的差不多了,那打傷臣的事,…陛下…」
皇帝立時一個頭兩個大。
「梁卿放心,朕記著呢,等他傷勢再好一些,朕定會給卿做主。」
就算是神藥也需要一個過程,皇帝對這個兒子性子十分了解,如今他能站在這,多半是靠死撐。
畢竟是他親生的,還是要緩緩,不能真給打死。
「是,皇上,臣遵命。」梁承言極好說話。
蕭沉縉冷冷睨著他,眸光有些涼薄。
皇帝將淑妃的事略略說了一遍,臨了囑咐梁承言,「御林軍日夜巡邏,讓你的人多看顧些,莫出了紕漏。」
「另選一處安靜宜居的宮殿給她。」
梁承言眼睫微微顫動,抬眸看了眼皇帝,「是,臣遵命,即刻便去辦。」
皇帝揮了揮手,似有幾分悵然。
作為帝王,能做到如此,他便也算仁至義盡,怪只怪,淑妃沒能生一個仁孝之子。
蕭沉縉看著梁承言快要離開的背影,倏然啟唇,「父皇,其實兒臣不願成婚,的確…是與外界傳言有關。」
梁承言腳步一頓,微微側眸朝他望來。
皇帝聽了這話,並未言語,盯著蕭沉縉的目光描述不出的詭異。
似平地一聲驚雷,良久才道,「朕只給你一次機會,你給朕好好說話。」
若真是……
皇帝眯了眯眼,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緊。
蕭沉縉道,「其實,兒臣是正常的,之所以會有那些傳言,是受人所累。」
「梁統領,欣賞敬佩兒臣聰穎才智,屢屢糾纏,兒臣欲擺脫,他便在父皇面前屢進讒言,仗著聖寵威脅恐嚇兒臣,這才傳出了流言蜚語……」
「父皇明鑑,他說的話,半個字都不可信。」
皇帝,梁承言,「……」
梁承言充滿冷意的眸子慢慢變了,宛若石化一般站在原地,神情難以描述。
皇帝亦然。
「皇上,縉王純屬一派胡言。」梁承言立即道。
皇帝抿抿唇,帶著些許一言難盡。
威脅恐嚇?若他不是他看著長大的親兒子,沒準他就信了。
半刻鐘後,總管太監在皇帝的命令下,將某人轟出了御書房。
「王爺,皇上說了,讓您回去等消息,您就等著大婚,娶新娘子吧。」
「……」
蕭沉縉瞥了眼御書房的門,回過身時,梁承言還沒走。
「臣,恭喜王爺,賀喜王爺。」
蕭沉縉目光涼涼,「如此拍馬屁的好機會,梁統領怎麼還站在這不走?」
梁承言淺淺勾唇笑了一笑,「聽聞王爺即將娶妻,臣心生歡喜,特意道賀。」
「王爺既是要成婚了,便當潔身自好,和准王妃恩愛和睦,舉案齊眉,方不辜負陛下一片心意。」
一股無形的硝煙在二人之間盤旋,連帶御書房外的風都涼爽不少。
一旁的總管太監,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著實不知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