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蕭沉縉率先垂眸，抬步靠近了梁承言幾分，用只供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在你看不到的日日夜夜，本王與婉儀，確實十分和睦。」
言罷，他絲毫不理會梁承言面色，直接抬步走人。
梁承言望著他背影，卻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淑妃被打入冷宮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後宮，由御林軍梁承言親自操辦，至於緣由，給出的解釋是，得了重病，且極有可能傳染。
住去冷宮，是為後宮中其餘人的安全，也是為了方便淑妃養病。
嫻妃聽聞下人稟報時，短暫緘默了幾息。
女官說，「淑妃病發不過才三五日，便就落得如此下場，聽說還是辰王親自去求得，當真是讓人寒心。」
嫻妃還在練習「偷棋，」聞言淡聲道，「蛇蠍生出來的兒子，也是蛇蠍，怎不算是因果輪迴，報應呢。」
「一個王爺，甚至是未來的儲君，怎麼能有一個失心瘋的母妃呢，豈不讓人詬病。」
說完，嫻妃輕輕笑了一下，笑容有些涼薄。
女官，「娘娘放心，咱們王爺打小就重情義，如果是咱們王爺，絕對不會如此對娘娘的。」
嫻妃搖了搖頭，並未言語。
淑妃口中那些時不時的瘋話，早就成為了老黃曆，皇上即便真要追究，也不會大刀闊斧。
只是辰王太過功利，唯恐自己因此失了聖心。
「在他心裡，自己母妃的命，竟淺薄至此。」
可皇帝到底是君王，帝心最是冷情，除卻淑妃，誰會對他真心呢。
女官，「人一旦入了冷宮，怕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嫻妃點點頭，她手中捏著一枚黑色棋子，反覆把玩。
半晌，低聲道，「既是活不成，那不若成全了本宮。」
「這種病，還是早解脫早好，活著也是遭罪。」
燭火搖曳，偌大的宮殿只有嫻妃和心腹女官兩人，她低聲耳語，沒一會兒，女官從殿中出來，踏著夜色離開了。
……
鳳儀宮中，皇后梳洗更衣後換了常服，舒適的躺在美人榻上。
兩個宮女跪在地上給她揉腿，女官笑道，「真是恭喜娘娘，賀喜娘娘了。」
「淑妃倒了，縉王亦被娘娘掌控，鈺王殿下前途無量，入主東宮，指日可待啊。」
皇后淺淺笑了下，顯然心情十分愉悅。
「待揭露了他的齷齪，讓陛下徹底厭棄了他，再高興不遲。」
畢竟，嫻妃可不是什麼善茬。
在此之前，表面上，她和嫻妃還需和睦。
「對了， 鈺兒的大婚事宜準備的怎麼樣了？」
女官，「娘娘放心，奴婢日日盯著呢，禮部不敢怠慢，殿下可是中宮嫡子，娶的亦是名門貴女，排場上自然盛大。」
「待殿下成了婚，有了兩位股肱之臣相助，又有娘娘坐鎮，還有何懼？」
皇后微微頷首。
「本宮是皇后，本宮的兒子繼承大統，乃是順應天意，本就理所應當。」
女官又是好一陣附和。
皇后，「不過蕭沉縉一日不除，本宮心裡就一日不踏實。」
她指尖有節奏的敲擊在扶手上，在寂靜的宮殿中尤為清晰，「鈺兒成親那日，皇親國戚，三公九卿，勢必都會到場，若是如此大庭廣眾之下，令皇上親眼目睹了他二人的姦情，皇上定會勃然大怒。」
「你說，為了皇家顏面，皇上會怎麼處置他？」
女官一笑，「如此醜聞，怕是殺了他也極有可能。」
「就算皇上不忍心，他這輩子也都毀了，就連文武大臣，也會鄙薄不恥，誰會尊這麼一個品德敗壞的人為天子。」
皇后眼尾都擠在了一起，有了幾道褶皺，「那日，的確是最好的時機。」
女官頷首，「稍後奴婢就安排下去。」
殿中一派祥和。
「娘娘，」一個太監匆匆忙忙進了鳳儀宮，
女官立即揮手，令其餘人退下去，皇后淡淡問，「可是淑妃那有什麼動靜？」
太監神情緊張，三兩步上前，跪在了美人榻前，低聲耳語了一陣。
「娘娘，此乃老奴親耳所聞，絕無假話！！」
皇后「蹭」的一下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的看著回話的太監，眸子圓睜。
太監道，「淑妃如今瘋瘋癲癲，什麼都往外說，娘娘還是快想想辦法吧，若真要傳入了皇上耳朵里，重查此事，可如何是好。」
「張淑儀當年可是……」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突然響起，皇后怒瞪著說話的太監，「慌什麼慌？」
「當年都沒能查到本宮頭上，如今人都死二十多年了，能耐本宮何？」
那太監捂著臉，瑟瑟縮縮的跪在地上，不敢再言語。
皇后嘴上如此說，但分明有幾分慌亂。
「淑妃個沒用的廢物，都過那麼多年了，竟還能把自己嚇瘋掉。」
她在殿中來回走動，面容死死繃著，哪還有半分鬆快愉悅，
女官上前安慰，「娘娘別擔心，淑妃如今人在冷宮裡，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事的。」
皇后突然抓住了她的手，「當年陛下有多疼寵她，你不是不知道，就連如今，御書房中都還藏著那個賤人的畫像。」
只要想起當年，皇后就戰戰兢兢，不寒而慄。
差一點，若非她要了她命，那個賤人就取代了她皇后的位置。
當年，皇帝對她，幾乎瘋魔。
女官，「奴婢知曉，可淑妃已經瘋了，這麼多年，她都不曾懷疑過，只以為那個女人是被她害死的，咱們只要謹慎小心些，就不會引火到娘娘身上。」
皇后聞言，慌亂的心這才稍稍平復了一些，「你說得對，一切都是淑妃做的。」
她回到了美人榻上坐下，眼神卻依舊有些空洞。
她太清楚皇帝有多愛那個女子，有多期待那個孩子。
也太清楚，她死的有多麼慘烈。
皇后目光陡然射向小太監，「淑妃還說了什麼？」
「她說，張淑儀…牽著一個鬼孩子，要報復她，然後就一個勁兒的磕頭，說不是她殺的她們，和她無關。」
皇后手撫著胸口，呼吸有些不勻。
聲音冷戾起來，「本宮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絕不能有任何差錯。」
她抬眸看向女官，「讓她給本宮永遠閉嘴。」
東宮之位就近在遲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