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笑嘻嘻的將盒子放在蘇婉儀面前打開。
一時主僕三人都盯著那個盒子,就瞧見了厚厚的一沓紙。
三人都齊齊愣了下。
蘇婉儀抬手翻了翻,眸光更訝異。
陳婆子,「竟都是房契地契,」她走上前,拿了幾張翻看,「地段都極好,竟然有這麼多。」
紅衣也吃驚道,「王爺出手好生闊綽,這便是給王妃的生辰禮嗎?」
蘇婉儀一時未語,低頭翻閱著那些契書。
她坐在窗欞前,一半臉龐被陽光照的白皙透亮,另一側則隱在昏暗中,神情莫名,令人看不真切。
「那麼多鋪子宅子,王妃以後也是有錢人了。」紅衣很開心。
陳婆子臉上也掛著笑。
二人一句一個王爺的說著,蘇婉儀也不做他想,畢竟除卻紅衣,沒人記得她的生辰,
還有就是,昨夜裡,那個人提了一句。
盒子上沒有名字,裡面也沒有書信,主僕三人都自然而然的將東西歸咎於蕭沉縉的身上。
誰都不會往最不可能的地方去想。
蘇婉儀自然而然也如此。
紅衣圍著那盒子轉了幾圈,說,「這麼多房地契,王爺該不會掏空了一半王府吧?」
陳婆子淡笑,「王爺不至於如此拮据。」
送了一沓宅子鋪子,粗略算算,估計有十幾間。
陳婆子就站在蘇婉儀身旁,聞言指著她手中的一張房契笑道,「吶,胭脂水粉不是在這嗎?」
「想來裡面也有珠寶首飾。」
紅衣立即湊上前看,「這不是姑娘常去的那家鋪子嗎?」
「日後這家鋪子就是姑娘的了,姑娘以後去,都不用花銀子了。」
蘇婉儀和孤女沒什麼區別,蘇家吞併了蘇老夫人留給她的遺物,自然也不會給她準備嫁妝。
梁家自然也沒有,她平日花銷,是靠辰王府月例銀子,手中微薄積蓄,是賜婚時,皇帝降下的賞賜。
可坐在她這個位置上,最不能缺的就是銀子,要打點下人,疏通內外。
將來,她會做更多見不得光的事,銀子便更不能短缺。
這份禮,可以說恰逢其需,只是…太過貴重。
蘇婉儀將契書放回了盒子裡重新合上。
吩咐紅衣,「收起來,有時間還回去,」
紅衣微愣,捧著盒子,笑容散去,但終究不曾質疑蘇婉儀的決定,應聲後,便將盒子收入了衣櫃中。
蘇婉儀兀自靠在了椅子裡,微微閉上了眼睛,唇角極淺極淺的輕勾了下。
雖不能收,卻是祖母去世後,她收到的第一份生辰禮。
這一世,她最不後悔的,便當是新婚那夜,不曾再次和他徹底斷清關係。
……
第二日去蘇家赴宴,蘇婉儀早早起身,紅衣,陳婆子給她梳洗更衣。
不同以往的清雅,蘇婉儀今日衣著髮飾都很是華麗,恰到好處的彰顯出她皇家王妃的雍容貴氣,又不會顯的矯飾過甚。
紅衣看她家王妃,是哪哪都好,「王妃,您比那梁雅,當真是好上千倍萬倍,也不知梁家怎麼就瞎了眼。」
蘇婉儀扶了扶鬢角,淡笑了一下,站起身,「時辰不早,咱們走吧。」
今日,她也帶上了陳婆子。
主僕三人往府外走去,抄手遊廊上,微風陣陣,吹起蘇婉儀衣角與她耳邊碎發,紅衣,陳婆子落後兩步跟在她身後。
主子面容嫻靜,下人面容肅然。
女子氣度非凡,一身威儀,哪裡似一介孤女,便是說世家大族精心培養而成的貴女,也不過如此。
不遠處,梁老夫人看著遊廊上這一幕,微嘆,「蘇老夫人將她養的極好。」
「如此比較,倒是我們梁家,沒有將女兒養好。」
梁承言目光也落在遊廊上,「也許,不是教養的問題,或是根骨天成,秉其母貌,血脈使然,也不一定。」
梁老夫人側眸看了眼梁承言,「哦~莫非,你知曉她親生父母是誰?」
後者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不是,只是看著在梁家教養長大的梁雅,再對比辰王妃,由心而發罷了。」
梁老夫人笑了笑,沒再言語。
而此時,蘇婉儀也出了遊廊,幾人迎面碰上。
「辰王妃。」祖孫二人齊齊行禮。
蘇婉儀眸中意外一閃而過,旋即是淡淡疏離,「梁統領,梁老夫人,突然到訪,可是有何要事?」
梁承言,「下官有要事拜見辰王爺。」
「哦。」蘇婉儀隨手招來一個小丫鬟,吩咐,「引兩位貴客去前院。」
言罷,她抬步就要離開。
梁承言聲音再次響起,「辰王妃,下官等在這裡,實則是在等王妃。」
蘇婉儀微微回身看著他,
梁承言道,「下官和王爺有公事要談,可否勞煩王妃幫忙照料祖母些許時辰,下官很快便回。」
理論而言,蘇婉儀身為王府女主人,待客本就是她的職責,根本不該由客人提及,倒是顯得她不懂禮數,怠慢客人。
可對方是梁家人……
蘇婉儀很想拒絕,一走了之。
她目光落在了梁老夫人身上。
梁老夫人依舊笑眯眯的,一臉慈祥,「那就叨擾辰王妃了。」
「……」蘇婉儀抿了抿唇。
她對梁老夫人無感,甚至可以說因為上次壽宴一事,對她印象不算太差。
「老夫人哪裡話,登門即是客,倒是本妃怠慢了梁老夫人,請吧。」
梁老夫人微微頷首,隨著蘇婉儀去了最近的宴會廳。
臨走前,她深深看了眼自己的孫子。
這可不像是可憐人家,倒像是上趕著來贖什麼罪的,還帶上了她這個老太婆一起當由頭。
無端的,梁老夫人覺得自己直了大半輩子的腰突然有些彎,莫名跟著虛。
梁承言站在原地看著二人身影慢慢消失,良久沒有挪動步子。
直到身旁丫鬟提醒,「大人,請跟奴婢這邊來。」
正院,辰王聽說梁承言來了,更衣後在正堂接見。
丫鬟們奉上茶水,辰王客氣開口,「梁兄請坐。」
梁承言行禮後,在辰王下首入座。
辰王,「梁兄今日來,可是有什麼要事?」
梁承言和皇子們來往極少,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是以,辰王心中多少有幾分忌憚。
「王爺折煞臣了,臣怎敢與王爺兄弟相稱。」
聞言,辰王無聲鬆了口氣。
如此語氣,不是尋晦氣,那便是有別的事了。
「哎,梁兄莫妄自菲薄,父皇與梁國公都曾結義,你我自然也是兄弟。」
辰王極其和煦客氣。
梁承言拱了拱手,輕輕扯了下唇,給了一個招牌式的禮貌笑。
辰王便不再開口,等他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