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雅用力咬著唇,只得勉強點頭答應了下來。
可在心裡,卻還是更中意縉王多一些。
但她的婚事迫在眉睫,確實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廳中,除了蘇婉儀,梁老夫人也在看著嘀嘀咕咕的蘇夫人母女。
蘇婉儀:怕不是都拿旁人當傻子,密謀害人也如此不遮掩。
許是真勝券在握吧。
今日有梁國公府撐腰,梁雅的及笄禮可謂是風頭無兩,不少人藉機賀喜,與梁老夫人攀談。
梁老夫人也向來和煦,和眾人寒暄了幾句。
背過身子,卻和身旁婆子將梁國公夫婦罵了個狗血淋頭。
「老身活了半輩子,都沒見過如此罕見的一對病人。」
對自己兒子不聞不問,對女兒下落也不聞不問,偏追著人家的女兒,「一坨屎當個寶的捧著。」
婆子,「……」
老夫人說話極少如此粗陋,除非是心裡實在生氣。
而蘇婉儀,坐著不動,只是靜靜看著在眾夫人里周旋寒暄的蘇夫人。
注意到她情況,蘇夫人蹙了蹙眉,抬步朝她走了過去,「婉儀怎麼不吃,莫不是飯菜不合你胃口?」
蘇婉儀淡淡抬眸看她,「那倒不是,本妃只是怕蘇夫人下毒。」
「……」蘇夫人面色微變,「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怎麼會害你呢?」
蘇婉儀似笑非笑的睨她一眼,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
就連茶盞,也是陳婆子從府中帶的,至於茶水,是向隔壁的夫人討的。
蘇婉儀不是一般的小心謹慎。
蘇夫人臉頰幾乎要氣的扭曲,忍著氣道,「你到底做了我十幾年的女兒,竟就如此想我?」
蘇婉儀口吻冷淡至極,「正因為我做了你十幾年的女兒,才更清楚蘇夫人的品行。」
「……」
蘇夫人面上連勉強的笑都維持不住,冷哼一聲便走開了。
蘇婉儀看了眼她的背影,眸光淡淡,側頭吩咐紅衣,「去給縉王遞個話。」
這對母女,怕是要忍不住了。
紅衣立即屈膝退了出去。
梁老夫人一直注意著這邊的動靜,瞧見這一幕眉頭微皺了皺,「老身一直覺得,承言不是沒有分寸之人。」
婆子順著她目光,也看向了蘇婉儀,笑了笑,「老夫人既是相信世子,那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梁老夫人道,「正是因為相信,才更加納悶。」
他對蘇家的挑剔厭惡,似乎都是因為辰王妃…
在以前,他可並未對蘇家有如此大的敵意。
「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婆子沉思了下,說,「可…世子從小就不會說謊,更不會撒謊騙老夫人您,會不會是您想多了?」
梁老夫人嘴微微抿了抿,也不再言語。
婆子立即攙扶著梁老夫人,給蘇夫人打了個招呼後便離開了。
蘇婉儀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而蘇夫人與梁雅,這會兒正著急的不行。
梁雅,「娘,怎麼辦啊,她不肯吃,您快想想辦法啊?」
「你別急,」蘇夫人也有些無奈。
蘇婉儀不肯吃,她若是硬要她吃,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可若錯過今日機會,她的雅兒便就要遠嫁了,她更加捨不得。
尤其今日梁夫人還和她說起了那戶人家,什麼人品敦厚,家境殷實。
實則就是一小富商,士農工商,商人可是最下等的,如何能配她如花似玉的女兒。
「說了那麼多,不過是想把你拴在她身邊,好讓你給她送終。」
梁雅緊緊抓著蘇夫人的手臂,都快哭了,「娘,我不要嫁給一身銅臭的卑賤商人,我不要。」
「我要一直陪著你,才不要去什麼窮鄉僻壤。」
「好好好。」蘇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我的小祖宗,你小聲些,可不敢讓梁夫人給聽見了。」
梁雅回頭看了眼距離她不遠的梁夫人,抿抿唇,收斂了幾分。
蘇家女在京城貴女可排不上號,她所有的榮耀和風光,都是梁家給她的。
她絕不能失去,至少如今不能。
正此時,一個丫鬟碎步進了宴會廳,附耳蘇夫人低語了幾句。
蘇夫人沖那丫鬟點了點頭,丫鬟立即退了下去。
梁雅連忙問,「娘,是不是都準備好了?」
蘇夫人頷首,「你表哥到了,人就在後院等著呢。」
言罷,她眼中寒意乍現,「既如此,那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反正只要是出事,蘇婉儀都會懷疑到她們母女頭上,但只要木已成舟,她還怕她不成?
蘇夫人招來了一個小丫鬟,低聲交代了幾句……
蘇婉儀正在喝茶,一個小丫鬟提著茶壺從她身旁經過,「一不小心」踩到什麼,徑直朝她撞了過去。
陳婆子立時阻攔,但丫鬟手中茶壺還是潑在了蘇婉儀身上。
她整個裙擺都被淋濕,暈開了一大片污漬。
小丫鬟似乎嚇到了,立即跪地求饒,「王妃恕罪,奴婢該死。」
蘇婉儀看了眼那丫鬟,又低頭看了眼髒了的衣裙,未語,拿了帕子將裙擺上茶葉一點點擦掉。
眉眼卻冷沉如鍍了層寒霜。
語調涼薄,「你的確該死。」
小丫鬟似乎僵了下,緩聲說,「要不奴婢…引王妃去重新換身衣服吧?」
身旁夫人們也都紛紛附和,「王妃還是去換一件吧。」
蘇婉儀沒有接話,緩緩抬眸,看向了蘇夫人母女,那二人卻正和身旁夫人小姐交談,似乎並不曾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蘇婉儀淺淺勾了勾唇角,笑容說不出的冷凝譏誚。
「也好,」她站起身,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丫鬟,「帶路吧。」
小丫鬟立即爬了起來,引路帶著蘇婉儀離開了宴會廳。
待人離開,蘇夫人母女便齊齊止了話頭,扭頭朝門口看了一眼。
但也只是一瞬,便各自收回,繼續攀談,但神情卻明顯更加輕快。
蘇婉儀走出宴會廳不遠,便迎面撞上了匆匆回來的紅衣。
紅衣行了禮,低眸看了眼蘇婉儀髒了的衣裙,蹙眉沒有言語。
蘇婉儀看著她,她則沖蘇婉儀點了點頭。
她面色平靜,捏著帕子的手卻鬆了不少,睨了眼前面帶路的丫鬟,「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