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蘇宅不說爛熟於心，但也了解。
小丫鬟此時引她去的地方，是前後院連接的一處亭台水榭，以前是蘇家長子居住的院子，只是後來他外派做官，極少回來，此處便空置了下來。
而那處畢竟連接著前院，用於女眷更衣，委實不妥，且路程還遠。
蘇婉儀心裡對蘇夫人母女的計謀便有了大概猜測。
也是，除卻直接殺了她，其他讓她聲名狼藉，難堪皇家王妃之位的辦法，就只剩這一個了，雖然齷齪，但管用。
正思索著，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
蘇婉儀駐足腳步回頭，便瞧見前面不遠處的假山石旁坐著的梁老夫人。
她微微欠身，「梁老夫人。」語氣疏離淡漠。
梁老夫人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笑了笑，「辰王妃是要去更衣嗎，可否帶老身一程？」
「老身有些累，想尋個地方歇歇腳。」
蘇婉儀蹙了蹙眉，瞥了眼前面的小丫鬟。
她身量比小丫鬟高一些，能將其動作盡收眼底。
梁老夫人的話似乎讓她緊張了一下，手下意識探入袖口，陽光明媚，似有什麼寒光在她袖中閃爍了一下。
蘇婉儀面容發冷，眸子微眯，
「抱歉，本妃不喜歡與人同行，尤其是走不動道的老人家，蘇家應該設了不止一處客院，梁老夫人可以另尋旁的丫鬟帶路。」
說話時，她連目光都不曾投向梁老夫人，一派冷然高高在上的語氣。
梁老夫人不曾言語，身旁婆子倒是忍不住道，「我家老夫人願意和辰王妃同行，是喜歡您，您怎可如此說話？」
喜歡？
蘇婉儀微微側眸，看向了滿頭華發的梁老夫人，面色依舊冷淡至極。
梁老夫人抬手，阻止了身旁婆子繼續開口，對蘇婉儀笑了下，「老身教導不力，衝撞了王妃，王妃莫介意，既如此，那老身便不打擾王妃了。」
蘇婉儀默了幾息，沒有接話，抬步直接離開了此處。
走出好遠，她才微微回眸，瞥了眼梁老夫人所在的位置。
她走後，梁老夫人身旁的婆子氣道，「果然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老夫人您向來和善，放眼全京城，誰敢如此對您，就連皇后娘娘都對你禮讓三分，辰王妃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梁老夫人睨了眼婆子，「越老越混，此話也是你能說得的，嘴上愈發沒個把門的了。」
婆子也不害怕，只是淡淡笑了下，「年輕的時候日日謹小慎微，如今老了，可不就要倚老賣老了。」
梁老夫人笑著拍了她一巴掌，「你呀，打小就不聰明，也就聽話忠心這一個優點了。」
言罷，她目光投向了蘇婉儀離開的那條青石小路，老眼微微眯了下，「你方才瞧見她的衣裙了嗎？」
婆子點點頭，「看樣子，似乎是不小心撒上了茶水。」
老夫人搖了搖頭，「不，她衣角上還沾的有茶葉，不像是不小心，而是一整壺茶潑了上去。」
婆子雖不聰明，但到底吃了那麼多年鹽，一路走來，也算身經百戰，立即就察覺出了梁老夫人的意圖。
梁老夫人，「你說，好端端的，茶壺怎麼會倒在她身上呢？」
婆子環視了一圈，小聲道，「是蘇家…要動什麼手腳？」
這樣的事，也就只有主家能做的悄無聲息。
梁老夫人滿意的看了眼那婆子，「她不是個蠢笨之人，應該是知曉，所以才拒絕了老身，怕老身年紀大了，經不住折騰。」
「原來如此。」婆子嘆了一聲，旋即又擰了擰眉，「可辰王妃畢竟是蘇家的養女，又是陛下賜婚，若在蘇府出了什麼事，蘇家就不怕天子發怒嗎？」
梁老夫人笑了下，「若是老身沒記錯，國公夫人前些日子是不是給梁雅挑選了一門婚事？」
「確有此事。」婆子道，「只是國公夫人一心要和國公爺隱居，挑的也都是本家附近的。」
「可這和辰王妃有什麼關係？她們害辰王妃……」
話說了一半，婆子生生止住。
「她們莫不是想效仿娥皇女英，二女同嫁？」
梁老夫人搖了搖頭，「不見得，老身覺得，應是姐姐「突然病故」，妹妹續弦的可能大些。」
聞言，婆子半晌沒有說話，好一會兒才嘆了一聲，「國公夫人將梁雅捧在手心裡，想拴在身邊，卻不曾想，人家壓根就不領情。」
「她若是知曉，也不知會不會後悔。」
梁老夫人卻絲毫不關心這個，凝眉沉思著什麼。
婆子又問，「老夫人，這事…咱們要管嗎？」
「要不要老奴去悄悄稟報了世子？」
梁老夫人聞言，突然抬眸看向婆子，好幾息後才說，「自然得管，不過先不要告訴承言，先去尋國公。」
「若他沒動靜，再告訴承言。」
言罷，梁老夫人又再次叮囑，「一定要按老身交代的做。」
婆子皺了皺眉，十分不解，但也沒有詢問。
「老身就在這等著，你快去。」
婆子匆匆忙忙跑開，去了前院。
……
另一邊，蘇婉儀已經到了水榭小院。
她站在門口，卻並未進去。
小丫鬟催促，「王妃趕緊進去更衣吧。」
蘇婉儀轉眸，冷睨著小丫鬟，只是不待她開口，院門卻突然打開，幾個小廝打扮的蒙面人沖了出來，當即打昏了紅衣和陳婆子。
二人不及發出聲音，便軟軟倒了下去，蘇婉儀急忙退後接住了紅衣，將人慢慢放在地上。
小丫鬟看著蘇婉儀，「原本有更體面的法子的，可辰王妃偏不配合，那夫人就只好來硬的了。」
蘇婉儀眸光冷凝，抬眸看向小丫鬟，「裝都不裝了是嗎？本妃好歹是陛下賜婚，她就不怕陛下發怒？」
「還是真以為，沒了我，梁雅那個蠢貨就能嫁入皇家做親王妃？」
她嫁辰王府，依仗的可從不是蘇家。
可偏偏，蘇夫人不這麼認為，「您當了這麼久的王妃，威風也該耍夠了，該把屬於姑娘的一切還給姑娘了。」
「要怪，王妃也只能怪自己，攏不住辰王爺的心，就算被算計，旁人也只會覺得甩脫負累，不會有人替您出頭。」
蘇夫人就是拿捏了這點，才有恃無恐。
她相信，辰王絕不會追究。
梁家也只會覺得丟人現眼，更不會認她，一個孤寡之人，就算是王妃，出了這等事，敗壞了名聲，也就剩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