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君逸也有些意外,自己不是已經威脅過他,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麼?為何還是如此?
他臉上神情驟變,眼神冷戾地朝著那小廝看去,嘴中斥道:
「你最好是想清楚了再回答,若真是收了三夫人的好處,早早坦白,本少爺可以既往不咎,否則…」
「噗嗤!」
「噗嗤!」
兩道笑聲同時傳來,一道是楚沁柔的,還有一道卻是從外面傳來的。
季君逸一驚,忙望向外面:「大膽!何人在我將軍府中窺探?若不出來,別怪我將軍府無情了。」
屋外的樹上突然飛出兩道人影,抬步就朝著大廳裡面走去。
來人一身紫色蟒袍,手中捏著一柄骨扇,頭戴玉冠,端的是貴氣逼人。
那張雌雄莫辨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走過時身上卻帶著濃郁的血腥味,熏得旁人退避三舍,心生懼意,不是殘王又是誰?
見這個煞星,連老威武將軍都站了起來,朝著殘王蕭凜一禮:「不知王爺駕到,臣失禮了。」
蕭凜唰地一聲打開了他那柄骨扇,扇子上面所糊的聽說是人皮,那上面所畫也不是什麼花草樹鳥之類,而是一具陰森森的骷髏頭。
此時的蕭凜就用他那畫著骷髏頭的扇子朝著季君逸扇了兩下風。
那風中帶有濃郁的血腥味,熏得季君逸都有些不適,不由退後了幾步。
他大馬金刀地找了一個位置坐下來,打著哈哈:
「本王接到大理寺的求助,來將軍府調查貴府侍衛與奶娘被殺一案,不請自來,老將軍該不會介意吧!」
老威武將軍雖然曾經在戰場上廝殺過,面對蕭凜時還是不敢太放肆,乾笑著回:「豈敢豈敢!」
蕭凜又轉頭看向凌鳶兒,嗤笑一聲:
「哦,對了,昨夜貴府兩個婢女吵嘴時,本王也在場的,季小將軍原來也是個憐香惜玉之輩,為了個婢女當場掌摑夫人臉面。」
」哎呀呀,難怪那日半夜捉到季小將軍與這婢女時,這婢女口口聲聲喊季小將軍夫君,原來你們早就暗通款曲了,嘖嘖嘖…」
又轉向楚沁柔:「楚家女,你也太善妒了,既然夫君喜歡,你幫他納了便是,何必還非要討個說法?」
「逼的你夫君差一點就與這婢女雙宿雙飛了。」
「連你都比不過他的婢女,你的婢女如何能與季小將軍的心尖尖相比呢,簡直是不自量力啊!」
他語氣溫柔,臉上也帶著溫和的笑容,說話時還一邊打趣一邊看向幾位,好似一個愛看熱鬧的閒人。
可在場的人沒有一個因為他那溫和的笑而放肆。
誰不知道殘王最是陰晴不定?他越是笑得溫柔,翻起臉來就越是無情。
季君逸被他幾句話說得臉青一塊紅一塊,根本就無法再狡辯。
只幾句話,所有人就都聽明白了,那日三少爺被找回來,是與婢女凌鳶兒在一起的。
這凌鳶兒還口口聲聲喊三少爺夫君,再結合剛才所見,眾人終於知道,三夫人為何棄了那婢女凌鳶兒了。
原來是婢女背主,早早就爬上了姑爺的床。
這種人,哪怕是將軍府中,也是會被人所不齒的。
她背叛了自己的主子,爬上姑爺的床,還有剛才殘王那句話什麼意思?
自己家的三少爺想與婢女雙宿雙飛?
難道,之前洞房夜三夫人弒夫,不是那廚師所為,而是凌鳶兒想要與三少爺一起,所以才設了那麼一個局,讓三夫人背黑鍋?
後來三少爺被抓,所以才會推出那廚來頂罪?
所有人似乎都想到了這一點,看向楚沁柔的目光再不是厭棄,而是憐憫。
這三少夫人也太倒霉了吧,身份那麼高,卻被一個婢女搶了夫君。
難怪那凌鳶兒敢如此囂張,原來是因為有著三少爺撐腰啊。
凌鳶兒原本還想要再裝腔作勢。
可當她抬頭時與蕭凜的目光一接觸,就發現蕭凜那帶笑的眼神中好似藏著冰冷的殺意。
再加上那濃郁的血腥味,仿佛是從屍山血海中透出,不由打了個寒顫。
見大家都不說話了,蕭凜又扇了幾下扇子,抬起手來將下人剛端上來的茶水一飲而盡。
然後轉向眾人,聲音溫柔地道:「哦,不小心打斷了你們,你們繼續,本王保證不再打斷你們的對話。」
冷鋒站在他的身後,心中腹誹著:「話都被您老人家說完了,他們還怎麼繼續?」
季君逸嘴角抽了抽,硬著頭皮道:
「王爺乃大忙人,季某家中庶務,豈敢勞煩王爺過問?」
他這就是在客氣地趕人。
蕭凜好似聽不懂他的話,笑呵呵道:「無妨,本王也實在是累了,在這裡聽聽這些庶務挺好。」
「畢竟本王也沒有娶妻,就先到季小將軍這裡學習學習,如何竊香偷玉,如何寵妾滅妻,這種東西本王不會,當學,當學。」
季君逸都已經被他指著鼻子罵了,卻還不敢回嘴,只能小聲辯解:
「王爺說笑了,鳶兒柔弱,我自是多憐惜一些。」
蕭凜點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畢竟這個婢女柔弱到敢對著主母的婢女罵人家主母不知廉恥,來送湯給夫君喝就是勾引。」
「還柔弱到對人家婢女說,讓你家小姐別白費心思了,簡直是丟人現眼,嘖嘖嘖,本王當時還以為她是主母呢。」
「如此趾高氣揚,所以就多看了幾眼,當然,季小將軍也不遑多讓啊,一出來就來個夫妻雙打,直接將那婢女掌摑十下。」
「哎,本王沒有娶妻,不懂這內宅之事,等一下回去找父皇好好問一問,季小將軍這操作算是什麼?」
楚沁柔不得不感嘆,蕭凜的毒舌功夫厲害。
他在學著凌鳶兒說那句:讓你家小姐別白費心思了,簡直丟人現眼時,學的惟妙惟肖,連她的神態都學了一個準。
堂堂王爺,威名赫赫的殘王,皇城衛指揮使,竟然還有著這麼一面,真是開了眼界。
開眼界的何止楚沁柔,連冷鋒都差一點驚掉自己的下巴。
認識王爺快二十年了,他何時見過王爺一口氣說過這麼多話的?
說好的冷漠孤傲呢,說好的殘忍嗜血呢?
這還是自己認識的主子?
他後面這幾句話,說得季君逸當場就變了臉色,看向凌鳶兒時目光再不是柔情似水,而是一閃而過失望之色。
就算她再對楚沁柔不滿,也不能急於一時,自己已經答應不會與楚沁柔圓房,她還如此做派。
最主要的是,還讓殘王看了去,讓他收不了場,下不來台。